有时她也不免对这个世界感到不解。甚至会疑心命运为什么总喜欢安排这种不高明的重逢脚本。她不是没想过会和周淮序再见。只是每一次设想都拼凑不出凌晨五点和他并肩坐在审讯室等警察核对口供的现状。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坐立难安地等待处理结果，而不是像这样，腿上盖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毛毯，掌心捧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简直像个受害者。
“徐小姐，我确认一下您的说法。店里的损失您愿意赔，但是对于对方提出的故意伤害指控，您并不认可。”
“您认为是对方先骚扰在先，而且现场有监控可以证明这一点，只不过对方一直表示监控已经坏了。”
徐恩尔回过神来：“对，店里有监控应该可以证明。但他说监控坏了。刚刚接待我的人也说查不了。”
“.........”
周淮序抬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坏了？”
值班警sir脸色已经从最开始凌晨被叫起来出警时的不耐烦，逐渐变成了头疼。怎么大半夜这位来了。
他看向另一边的实习警sir：“监控呢？”
“不，监控没坏，我们查了。这个就是当时的监控录像，已经调过来了。都在这里，您看看。”一开始接待的她的实习警sir艰难开口。
这样子简直和半小时前周淮序不在时截然不同，看看这恭敬的态度。
周淮序接过电脑，扫了几眼视频，继而看向他：“嗯。看完了，然后呢。正当防卫，有什么问题。”
“对方什么诉求？”
“对方提出赔偿要求，另外还表示准备提起诉讼。涉事金额目前看超了一定数额，程序会比较麻烦，所以我们还是建议双方私下和解。”
周淮序：“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对方给脸不要脸。人在哪。”他很少这么不讲礼貌的说话。徐恩尔多看了他一眼。
“在里面隔间。我会看着处理的，就不麻烦您了。”实习警sir连忙抓住这个表现机会。
周淮序站起身：“可别让人觉得在欺负人。该赔偿的都赔偿，又不是**。”
“当然，我知道。”
实习警sir拉开隔间门，对里面的老板训斥，“行了，老老实实把情况交代了，大家早点走。这边愿意全部赔偿，差不多得了。”
“谁要她那几个臭钱，说了要上诉。”
实习警sir眼神没了刚刚的耐心。
“还上诉，非法雇佣。偷税漏税。酒牌问题。消防违规。你店里那几个黑工，要不要我一个一个帮你数？”
连值班的警sir也过来点了根雪茄：“真把事情闹大，对谁比较麻烦，你心里没数？”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算不上客气。
“听我一句劝。拿钱，签字，然后回家睡觉。除非你这店不想在香港开下去了。”
他要是他，现在最该庆幸的是人家愿意坐下来谈赔偿。否则他还以为这事还能这么简单就处理了。
—
做完所有笔录是三十分钟后的事情。
此时凌晨五点半整，天还没有亮。警局外面只剩下一层冷白色的雾气，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徐恩尔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许助理一直等在门口。
见他们出来，她立刻迎上前，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周淮序：“都处理妥当了，赔偿和和解协议已经签完。我先把央央和另外那个女生送去了附近酒店休息，医生也看过了，说没什么大碍。”
周淮序接过文件：“辛苦了。”
许助理摇头，说应该的。她跟在周淮序身边很多年，处理过比这更棘手的事情，这种程度甚至算不上麻烦。
戴鸭舌帽的男生倒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立难安，直到现在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毕竟他从前只在家里听哥哥提过周家那位，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种地方误打误撞见到真人。
他唰地一下站起来：“序哥。”
周淮序看他一眼：“你也要上诉？”
“不，不是。”男生手忙脚乱地摆手，转而面向徐恩尔，整个人几乎快要鞠到地上。
“不好意思姐姐，今晚是我的问题，所有赔偿我都会负责，请您别生气。”
徐恩尔：“等央央醒了。你自己和她说。”
男生立刻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亲自去道歉。”
事情到这里算是彻底结束，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捂住嘴小声咳了咳。感受到身侧的男人目光几乎是瞬间放到身上，她装作没看见。
知道接下来一定有话要讲，徐恩尔跟着上了周淮序的车。
周淮序和上一次见面相比其实没有太大变化。眉眼之间少了几分年轻时的锋利。身上好像也有酒味，像是喝了酒。
他们端坐在车厢两端，视线错落，两个偶然同路的陌生人也比他们要好。
“你今晚怎么会来。”
他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