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听见了,眉眼垂着,看沈春,有点凶。沈春语气软了些,“哥哥,我想喝水。”
牧冬低头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终于过去给他拿水,温的,温度刚刚好,像是早知道沈春要。
沈春低头小口小口喝,烧还没退,脸蛋红扑扑的,他是真渴了,喝了小半杯,才把水杯还给牧冬。
小孩儿还怕着,许芸不知道去哪了,这屋里就牧冬一个,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似乎不喜欢他,有点讨好地说了一句:“谢谢。”
牧冬嗤笑一声,说:“娇气。”
沈春愣了愣,有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说自己。牧冬离他太近了,他蜷进被子里想离人远点。
可牧冬把水杯放下,又过来说:“你们南方都这么喊人?还叠字。”
沈春眨了眨眼睛,没说话,鼻子又酸了。
牧冬却离他越来越近了,他低头,凑到沈春旁边。沈春避无可避,更清晰地看见了牧冬凶狠的眉眼,眉骨锋利,单眼皮,右边眼皮上有一道疤。
牧冬伸手,冰凉的手指戳着他的脸。
“不许叫我哥哥,我恶心,知道吗?”
眼泪一下顺着沈春眼睛里滑下来,越流越凶,落在牧冬手背上。
沈春大口大口地呼吸,张嘴还没说什么,话还没说出来就开始咳嗽。
牧冬愣了一下,外面突然传来了狗叫声。
许淑芬家养了一只大狗,捡的,小时候是只四眼,长大后居然还带了点藏獒血统,眼看很是威风,沈春回来那天怕吓到小孩儿牵到隔壁去了,今早上才牵回来。
大人要回来了。
牧冬有点急,沈春眼看着喘不上气了,他慌了,一手直接捂住了沈春的嘴巴。
沈春还烧着,炽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背,牧冬强硬道:“憋回去!别哭了!”
沈春俩手把着他,慢慢地呼吸,实在是吓到了,还真给憋了回去,只是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牧冬到底也是个小孩儿,父母车祸之后就跟许淑芬在这相依为命,心里面早把许淑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饭桌上多拿一双筷子都两年了,许淑芬也把他当成亲孙子,家里有什么,甭管好的坏的都给牧冬带一口。
他以为俩人是唯一的亲人,自己心里发了好几次誓以后要好好孝敬许淑芬。
他知道许淑芬有个闺女,闲话传了不少,这个闺女这些年也没回来。没想到今年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个亲孙子。
他这个外人就显得那么奇怪。
牧冬嫉妒沈春,甚至有点恨他分走了许淑芬对自己的关心。即便来之前告诉自己好多次,这小孩儿是许淑芬的亲孙子,自己该和人好好相处。
可这小孩儿一见他就哭,那一刻心里所有的恶意仿佛瞬间铺满。他用自己想到最恶毒的话,说沈春恶心。
眼看着大人要推门进来,沈春脸哭得通红,他也有点慌,一手着拍沈春的背,一边引着小孩儿深呼吸。
“呼。”
“吸。”
沈春还是很听话,全然忘记了牧冬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顺着他的话呼气吸气,这样重复了好几次,总算是不再喘了,牧冬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冒了冷汗。
他不怕沈春哭,他是做贼心虚,怕被误会,尤其是怕许淑芬知道。
其他人推门进来前,牧冬留给沈春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许告诉别人。”
许芸领着大夫进来了,大夫四十岁左右,脑袋前半截没头发,身上带着一种中药味。
他先给沈春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九。又拿小针给沈春做皮试,沈春皮肤白,胳膊上有好多针孔,医生一掀开也愣了。
问过几句之后他看沈春的眼神立刻带了点怜惜,扎针的时候还预告了一下。
不过沈春并不怕打针,他眼皮都没眨,看着针管扎进了自己的皮肤。
等待反应的时间里医生又问了点什么,牧冬站在一边,后面有个小木凳子,没坐,拳头攥在一起,肉眼可见的紧张。
沈春烧得迷迷糊糊的,全然没注意到牧冬这样的情绪。他根本不是个会告状的小孩儿,察觉到牧冬观察他的视线,他眼睛眨了眨,居然还笑了一下。
刚才牧冬拍他的背引导他的时候,还挺温柔。
牧冬不知道这是挑衅还是示好,自己这么欺负人,要是示好也说不通。但要是挑衅的话,直到试敏结束,另一个针扎到沈春血管里,沈春也没说一句其他的话。
吊瓶吊在墙上的挂历边,老式挂历,一张纸薄得稍微一用力就撕坏了,因为近年关刚换的新的,厚厚一大本,上面黑色的墨迹看着就廉价。
冰凉的液体一点点往沈春青色的血管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