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芸双手把着茶缸,两个女人静静坐在那,许芸缓了一下才开口。
“我们俩这些年在倒腾海鲜,赚了点钱,本来打算等孩子出生了,在深圳买套房子,再把您接过去。”许芸说。
许淑芬说:“我可不去,我在这都习惯了。”
许芸笑了一下,“奴奴出生之后一直在做手术,我们俩这些年赚得钱都花差不多了,实在是没脸回来。当初您不同意我嫁那么远是对的,在一个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地方,奴奴爸爸还是个孤儿,我们俩在那举目无亲,出了事儿连能照顾一下的家人都没有。”
许淑芬摸了把女儿的头发,这是许芸成年后她们母女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坐在一起,年少无知时期许芸想出去闯一把,发誓不闯出个名堂就不回家那股劲儿好像已经彻底散了。
她当时撒泼,上吊,发毒誓不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到这样贫瘠的村子。
可是她现在灰溜溜地带着沈春回来了。
许芸声音发颤,说:“妈,对不起。我当时不该……”
“别说这话。”许淑芬咋咋唬唬了一辈子,男人死了的时候都没哭,最受不了这种温情场面。
她说:“回来了就行,咱们娘仨一起过,怎么都好。”
许芸沉静一瞬,有些难以启齿。
她抓住了许淑芬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说:“对不起,妈,我还是得走。”
……
沈春被热醒了,嗓子干得好像要喷火。
睁眼反应了好久,他发现这里不是病房,也不是深圳的家,他现在在几千公里外的北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想自己爬下炕,炕沿对他来说有点太高了,沈春犹豫了好久也不敢往下跳。
夜里很静,隔壁两个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他听见姥姥的声音,“起早贪黑的卖海鲜,很辛苦吧。”
接着传过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很多句都在重复“对不起。”
很久之后许芸才回来,身上带着点凉意。
沈春往许芸怀里滚了滚,脸埋在人怀里,混沌地叫了声“妈妈。”
许芸愣了愣,轻轻拍着他的背,黑夜里,眼泪又浸满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牧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变声期啊?
第3章 娇气
农村火炕热得快凉得也快,沈春后半夜被冻醒了,周围窸窸窣窣的,天还没亮,许芸还在睡着。
窗外有人不时走动的声音,粉红色的碎花窗帘不挡光,隐隐约约能看见个人影。
许淑芬的声音很小,但沈春还是听到了,“跟你说了不用来这么早!大冬天起这么早干什么,不怕冻着,小孩儿冻到了长不高!”
另一个嘶哑的声音低声说:“着凉了腿疼。”
那声音很快就消失,沈春迷迷糊糊又睡着,躺着的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热了起来,再睁眼睛天就已经完全亮了。
那个粉色碎花窗帘被人拿绳子捆在一起,沈春嘴巴里干得像是附上了一层膜,一张嘴就裂开,说不出话来。
炕上被子没收,给他放在了另一个角。沈春额头上顶着个白色毛巾,见他醒了,许芸匆忙过来,说:“奴奴,你发烧了。”
发烧才是意料之中,一路上沈春都没生什么病,到了地方才是病来如山倒。喝了几小口温水,许芸给沈春泡了布洛芬。
有点苦有点甜,最后一点药渣又反复放了几口水也冲不下去,沈春先灌了个水饱。
屋里白天有阳光照进来,其实不冷,沈春缩在被子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脸白的没有血色,不出一会儿把吃的药都吐了出来。
许芸熟练地给他擦嘴,收拾残局。沈春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谢谢妈妈”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一醒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上了,阳光依旧刺眼,沈春嗓子生疼,像是要喷火,一转头就看见牧冬坐在炕另一边儿。
他顿了一下,把头又转回来了。
只是没过两分钟他就又转头眼巴巴看着牧冬,声音嘶哑着,说:“我要喝水。”
牧冬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电视,没动作,“哦。”
沈春急得脸通红,喊人大名,“牧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