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想放弃这个朋友,但已经发生的事没法抹去。现在还要强行让对方拴在自己身边,不准离开,未免太自私无耻……
“走之前,要抱一下吗?”
张崇突然开口。
见青年循声看来,一双黑眸莹然生辉,却只抿唇不言,他喉结滚了滚,尽量勾起一抹还算轻松的笑容,低声道:“只是告别,我想,作为朋友应该不算过分?”
“……不过分。”
犹豫一秒,张从宣抬手轻轻回应了对方的揽抱。垂眼想了半天,还是涩声挤出句最寻常的祝福:“一路顺风,多保重。”
将要后退时,却被发力按住了后脊。
“等等!”
原本,张崇只想凭此得到些慰藉,可怀中温度转瞬即逝,他反而再难按捺心潮起伏,几乎不受制地脱口。
“从宣,奇毒的事不用担心,我此去一定尽力为你寻求解法!”
张从宣霍然抬头。
奇毒……船身颠簸带来的晕眩似乎加剧了,胃里翻江倒海,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花了好几秒,才从搅成浆糊的脑海里翻出之前跟四长老随口说的那个玩笑,但却越发混乱茫然。
解法?系统机制哪来的解法?
话一脱口张崇便已后悔。
迎着青年逆光难以看清的眼神,他越发忐忑,不觉收紧手臂:“对不起,我不该私自揣测打探……”
张从宣心乱如麻,半晌才听清他在说什么,怔然几秒,兀地摇头轻笑。
“猜错了。”
说不清,此刻心中涌动的究竟是怒火还是恐慌,青年急促喘了几口气,声线不觉拔高:“你不明白,这东西无药可解,除非我去死——”
话音未尽,肩后手掌忽然重重按下,几乎是不容拒绝地将他重拉入怀,以拥抱掩没了声息。
“没关系,没关系。”
大脑一片空白,张崇条件反射拍着青年颤抖的脊背顺气安抚,眼眶酸涩,声线却越发温柔:“反正,我就一直陪着你……”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冷嗤。
张从宣陡然僵住,下意识想要挣开后退,却未能成功。
张启山步步逼近,却见青年无动于衷,而张崇紧紧揽护中竟不闪不避地直直回视,一时不禁怒极反笑。
“——两位真是好兴致!”
第30章 管他俩打生打死
“注意你的态度,张启山。”
张崇寸步不让,漠然一瞥间语带不满:“家主提前为我送行,你不在船舱中自己待着,反跑来出言不逊,究竟所为何事?”
张启山被他激得火气愈盛。
都抱在一起半天,是送行还是叙情,自己有眼睛,难道看不出来?
抿唇快步上前,他一把攥住张崇臂膀,就要分开两人。
张崇当即反手相制。
眼看斗嘴马上要升级成一场肢体冲突,张从宣忍无可忍,按捺下烦乱心绪,一手一个同时扯住、把他们分别朝两边用力甩了开来。
场面顿时一静。
深深吸一口气,青年警告地扫了眼还要过来的张启山,逼他停在原地后,率先看向一旁晦暗低头的张崇。
“……现在,你既知道它无药可解,已经用不着去。”
张崇一顿,缓缓摇头。
“这样,倒更值得去试试,”凝视着青年不赞同的神色,他眉眼越发坚定,笑意清浅,“为自己的朋友两肋插刀,是应有之义,为族长的烦扰尽心尽力,是我职责所在。还请……家主首肯。”
张从宣无言以对。
还能说什么,对方是有手有脚头脑清明的成年人,现在决心凛然,他难道能当真把人拴住寸步不离?
最后,还是慢慢点了头。
“路上小心。”
分别前,张崇想起什么,最后多说了两句。
“……南洋档案馆众人资质参差,其中,张海楼张海侠算一时佼佼。家主若是有心施为,可堪一用。”
张从宣认真记了下来。
其实就算不提,看在提前示警、让张崇幸免于难的恩人这个身份上,他也会对张海侠另眼相待的。
现在多了个有潜力的张海楼,也就是捎带手的事。
一路匆匆穿过走廊,回到船舱,张从宣心不在焉地进了自己房间,正要随手关门,就感觉有人闪身跟了进来。
是张启山,莫非还有事……?
念头刚刚冒出,还未脱口,就被突如其来落下的亲吻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