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和两边需要修短,免得挡眼,看书写字也不方便。”
没被反对,张崇俯低上身,指尖熟练地虚虚比划:“今年确实长得快了些……”
这举动他做得自然而然。
毕竟,之前十几年里,这些事几乎都是张崇在做:根据季节订做衣裳,及时提醒添衣减衣;检查屋舍砖瓦是否破漏,更换被褥日用;关注行踪和出行时日,以防冷不丁天授降临突然走失……
在看着对方成为新任张家族长之前,他已把张从宣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随手捉住夹在衣领里的一截发尾,他小心抽了出来,习惯性握在手中以指节丈量时,蓦地瞥到了一抹淡淡沁染的红。
阴霾霎时再度遮蔽心头。
卑劣小人张启山!这样肆无忌惮,难道没想过倘若为人所见,家主该如何自处?
突然涌入的冷意,让张从宣本能瑟缩了下。
反应过来,他猛地后仰,一把按住了那只贴扶在颈后的手,无奈道:“暂时不用动,现在这样就行。”
怎么一个个都碰他头发。
干脆谁也别动手,他自留还不行?
张崇没有坚持,指尖轻轻掠过一点,随即顺从地放下手,轻声提醒:“张启山自负才干,家主却不能过度纵容,以免乱了上下尊卑。”
张从宣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等人走了,他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劲,忽而灵光一现,自己找了面镜子扭头察看,这才发现后衣领边缘那道耀武扬威似的印痕。
难怪张崇欲言又止,委婉提示……
镜面承受不住越来越大的握力,终于在“咔嚓”一声悲鸣里,彻底宣告报废。
破裂成无数小片,却仍清晰倒映出青年面无表情的俊秀脸庞。
想到自己差点不自知地带着这东西出门见人,张从宣只觉满腔气血翻涌,恨不得手下攥碎的不是镜子,而是张启山脆弱的小命。
——昨晚真应该给他捏爆!
……
当天中午,正把玩欣赏血玉的张启山突然接到通知。
“回家?今日即刻动身?”
他起身迎接传令侍从,满心莫名其妙:“劳烦,现在正是大雪封路,不便通行,家主怎么会……”
“在下只是传令,如何得知家主深意。”
侍从满不在乎地开口,打断他的追根问底。他外貌约三十出头,面容秀气,举止却很是洒脱爽朗:“对了,家主还说,雪后天寒,特命我来为你以酒壮行。”
说着,他拍手让人把随同带来的东西搬了进来,咣一声放在地上。
是一只半人高的巨大酒瓮。
张启山嘴角轻抽,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听家主说,你生性嗜酒,海量远超常人,一般烈酒都难以尽兴。”
侍从舔了舔嘴唇,爱怜地抚摸着酒瓮感叹:“我这人也是自小好酒,号称不倒,沾启山兄的光,竟有幸尝一尝这百年的私藏珍酿……你我相见恨晚,今天定要不醉不归才是!”
张小鱼懵,不由自主看了眼旁边自家少爷。
百年佳酿?不醉不归?
这怎么听着不像送行,倒像索命啊。
张启山干笑一声:“这,也许……”
“诶,你就别推辞了,家主可是亲口叮嘱过的,一滴都不能剩,务必要让你尽兴,”侍从豪爽地一挥手,“对了,启山兄莫要客气,叫我的字堪杯就好。”
亲口叮嘱?张启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默默把视线投向了一旁。
正探头观望的张小鱼突感一阵恶寒,收回所有好奇心,火急火燎起身就跑。
“少爷,我现在就收拾行李去,不打扰你们了!”
张启山:“……”
疾风知劲草,小鱼靠不住啊。
“启山兄?”
张堪杯已经迫不及待开封,给两人倒好酒后,率先举碗示意,明媚微笑以示友好。
“——请。”
张启山勇战族中酒蒙子、不敌惨败乃至延误归家的故事,很快传遍了张家上下。
三天后。
张从宣心平气和地露面,亲自送别自己的新晋能臣,并好意劝告了酒色伤身的道理。
张启山对此表示虚心听取,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