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着少年尚且单薄的肩膀晃了晃,他故作玩笑。
“罪什么,没你这些天送的柑橘,那药我可是早就喝不下去一口了。”
张海客隐隐松了口气,又面露懊恼。
“家主喜欢吃柑橘么,早知道该多买些的,唉,回去得打听一下上次的货商去了哪……这东西储放不易,得另外想想法子……”
他自言自语念叨起来,少年老成的神色,看得张从宣颇觉有趣。
单纯的热忱关心,总是叫人分外熨帖。
察觉注视,张海客忽然抬头,牵着青年手腕严肃叮嘱:“放心,柑橘一定还有,家主可要好好喝药,才能身体康健。”
张从宣怔了下。
“嗯……倒无需费功夫,我只是随口一提,”他轻咳一声,转开视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陈皮还在这边住着呢,阿客要一起去看看他吗?”
张海客才不觉得是随口一提。
喝药是件苦差事,家主厌烦也是正常,要是柑橘甜蜜能让青年没那么难受,他一定会设法备好。
可恨,要不是雪封路不通……
他心不在焉的,又不低头看路,张从宣提醒两句见没反应,干脆牵着少年一并去了后院。
陈皮已经在这住了半个月。
先开始是为了养伤,后来局势紧张,张从宣担心这不服管教的小子一不留神再被人利用设局,干脆一直没放人走。只让侍从们轮流辅导功课,最多在院里锻炼活动。
也是因此,乍见陈皮,张海客觉得他整个人白皙不少,一时大为惊讶。
“你怎么捂成小白脸了?”
陈皮双眼无神,蔫头耷脑,整一个被关着硬生生补了半个月课的憔悴模样,闻声简直气炸了:“你以为是我情愿在屋里做窝孵蛋?这狗日的地方老子真受够了,明天就……”
“咳咳,不准说脏话。”张从宣严肃提醒。
实际上第一眼看到人的时候,他险些都没憋住笑:陈皮终于舍得丢掉了原来那身短打,不知被谁换了身侍从们的小号厚外袍,围着毛围脖,戴着厚皮帽,锦缎裘衣却仍是一副桀骜姿态,富贵是有了,却半点不像斯文少爷。
桀骜炸毛的模样,倒活脱脱一个小号座山雕。
“你笑什么,”陈皮眼又不瞎,见青年嘴角不住上扬,满腹火气顿时有了方向,“说话跟放屁似的,前面不是答应不叫我上学了?!”
张从宣故作凝重:“我说过这话吗?”
见陈皮拳头都攥紧了,当场冲过来就要拼命,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单手轻松抵住对方肩头,配合地躲了一下:“噗,好了好了,我当时答应的明明是,不让你跟‘小鬼们’一起上学,课当然还是要上的。”
“没点本事,随便再被人抓走了怎么行?”
见陈皮还要挣扎,张海客无语地一把揪住他从青年身前扯开,没好气道:“我发现你这人好赖不分,难道看不出,家主这是为你打算?”
侍从们都是族里优中选优的精英,哪怕比不上家主,随便指点那也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吧!
陈皮抱臂冷哼,别开脸抖了抖肩膀。
感觉半年是长进不少,但他才发现,对方只要有心,自己连身都近不了……这还赢个鸟……
见他安分下来,张从宣说起正事:“之前为着阿客的计划,潜身隐藏立下大功,又被人所害差点丢命,着实该嘉奖你的。听说你之前无亲无故,那可愿意被族中收养,以后就留在这里?”
这是之前就定好的想法,无论如何,陈皮确实误打误撞帮了大忙,正式接纳是应有之义。
陈皮陡然愣住了。
大功,什么大功,之前他偷听到的那几句闲话?仅凭这个,就能被当成自己人了?……不对,什么自己人,他明明只是假意顺从配合,还准备找到机会跑掉呢!就这么人家收养了算怎么回事……
瞧着他挣扎模样,张从宣微笑添了把柴。
“之前那些人还没抓干净,把你害得那么惨,难道就不想等逮住仇人,亲手出气雪恨?”他故作恍然拍了下手,“唉,想来是心里发怯,没了胆量。也是……那我就让阿客到时替你出头代劳……”
“——谁怕了!”
陈皮一下憋不住,脸色红涨:“你就是故意激将,难道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张从宣无辜眨了下眼。
陈皮心里火气翻腾,回想起众多不顺心的地方:这破地方规矩忒多,一堆死人脸看着让人厌烦,还冷得发毛,冬天出屋子都打颤……饭也不顺意,连抓个螃蟹鱼虾尝鲜都没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