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细回想这些天,真不能昧着良心说人家对他不好。
衣食不缺,送他念书还指点打斗,他最近都觉得自己长胖了不少……哪怕之前受审遭罪,也是他自己私心误闯……张海客时不时来找打着实烦人,但一次也没真下狠手让头破血流断手断脚……
在破庙里争地盘时候,乞丐们之间那可都是要见血动刀的,这真不算什么。
几回张嘴又收住,最终,陈皮捏着拳,愤愤甩开张海客搭在肩上催促的手,恼火嚷道:“我可不改名!”
“那就是答应改张姓咯?”
张从宣做出合理推测,见陈皮瞪着眼不说话,一副被恶势力所迫的憋屈模样,却站在原地没动,心知这是肯了,于是笑着摸了下他脑袋。
“放心,只是族谱上记作张海皮,你自己喜欢现在名字,日后接着用就是。”
陈皮哼哼着嘟囔,满腹牢骚,却到底没有强烈反对。
这不就是嘴硬嘛,张海客暗自不屑。只是想到,反张启山同盟日后更加稳固,还是勉强认了这个后天的族人。
不过,在此之外,他又悄悄观察了下陈皮对家主亲近举动的反应。
……好像没什么反应。
张海客暗自怀疑,觉得他一定是鼻子不灵敏,外加心思粗糙迟钝。不然,明明离得那么近,怎能闻不到家主身上香气,不会跟自己一样觉得脸红心跳?
等等,家主怎么好像真挺喜欢这小子,半天摸了好几次脑袋了。可恶,给脸不要脸,居然还敢躲——
张海客脸色忽变,果断上前一步,借势把扭捏作态的某人挤开一边。
青年似乎并未察觉异样,顺势搭住了他的肩膀:“……阿客,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家主安排就是。”
张海客故作镇定地答完,暗自吁了口气,忽而感觉香气再度萦绕周身,如影相随,顿时有点说不出的脸热。
或许,之后采买柑橘,也可以顺便买些香料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续命得到能量之后,张从宣忽然觉得身边人事节奏再次舒缓下来。
也许是下了雪,道路不通,又进腊月的缘故。
张启山虽然不时来刷下存在感,但似乎最近发现了新的线索,整日里都神采奕奕地忙个不停。
张崇转头来详尽汇报了南洋一行的经历,提及被反杀的神秘刺客,并着重感谢夸赞了提前给他预言提醒的张海侠。
派去打听的人传回消息,当初那一船的确在风暴中迷失,死伤惨重。
至于莫云高的事情,听起来像是农夫与蛇,只是不知为何,张崇居然说这事还跟自己有关:因为,根据莫云高自己透露的救人一事里那张家人形象,再加与西部档案馆确认,之前救人的应该是前任圣婴。
“这事没有记档留存……当年,因为送走前任圣婴的事,你放野失败,受罚颇重。我很是担心,边照料你边缠问许久,但是长老爷爷不答,而你最多只说‘去做了个隐藏任务’,就不肯理我了……”
言罢,张崇不由流露几分委屈。
张从宣怔了一瞬:隐藏任务,这个久违的游戏术语,此时听来竟然有恍然隔世之感。而细一想,游戏剧情向来是被跳过的部分,现在更是没半点头绪。
他只能垂眸叹道:“我已经记不清之前的许多事了。”
张崇忽觉失言。
“毕竟后面几次天授,这不怪你,”他轻描淡写带过此事,转而请命,“想不起来也无妨,我去西部档案馆走一趟,当面问询就是。”
张从宣下意识脱口。
“这才回来几天,难道族中没有其他能外派的人,事事只靠你劳碌奔命?”
话落,见对方动容莞尔,他莫名有些不自在,又匆匆补充:“……就是旁人见了,也要说我苛待下属。”
张崇却将其下紧张听得分明。
“没关系,”他整个心暖融融的,望着青年柔声道,“反正现下没别的要忙,这次我一定谨慎处事,不让你再担心……”
不是,你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谁担心啊。
张从宣恼羞成怒,兀地开口打断:“你想多了,我是说现在大雪封路,等开春再去!”
这已经足够,张崇心满意足,情不自禁笑应了。
“好,我开春再走。”
还是很尴尬,张从宣正思忖说些什么打发人走,忽然听楼下通传一声,张启山冷不丁掀帘进来,见到张崇也在,面露三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崇主事也在?真是巧。”
张崇面无表情。
张启山也不在意,似乎累得不轻,环顾一圈,随手端起桌上茶杯仰头喝了干净,全当没看见青年的欲言又止,以及张崇陡然阴沉的神色。
随手放下茶杯,他俯身坦然讨赏。
“家主这次可要好好奖我。不妨猜猜,今日从那些人身上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