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肯定不是他想的那种意思,对吧?
张崇前二十多年都很正常,三观稳定,神志清醒,怎么可能只因为去年那件事,就突然变弯,甚至对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性发小心怀不轨?
哈哈。
要知道这并不好笑。
可张崇的声音还在继续。
“……所以,婚姻之事用不着旁者操心……我所求,不过与意中人相知相守,白首不离。”
在张从宣忍不住想要打断之前,对方的话音却忽然收住。
“些许闲言,发自肺腑,情不自禁……今日能为家主所知,我已经心满意足。”
“天色已晚,在下先行告退。”
见青年仍旧没有回应,张崇垂下眼,掩住了舌尖微不可察的低叹。
终于掀帘远去。
房中重归静寂,张从宣攥着栏杆,半转过身望向方才站过人的空地,莫名发了会呆。
真情告白啊。
可他的确不觉得自己心生情愫。
对张崇,有来自从前的“记忆”和这大半年的相处,张从宣可以说十分亲近、信赖、倚重。除了最开始那次趁人之危,此后,他也是真心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朋友。
一直以来,张崇本人也没透露过特殊取向啊?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想不通,张从宣垂眼,仔细打量自己,左右却也没看出什么异于其他的地方,就是正常训练有素、蕴含力量的男性身体。
所以,张崇真是同性恋?
越想越是一团乱麻。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他看向大厅里指向九的西洋钟,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纠结了太久。
气不顺,张从宣恼火地踹了脚栏杆。
……说到底,张崇的喜欢,关自己什么事?
压下所有情绪,他抛开杂念,蹬蹬上楼,决意暂时忘掉这个莫名其妙的晚上。
洗漱,睡觉!
第二天。
张启山午后过来,刚进院,就从往来的侍从们身上察觉到一片低气压。
他不由挑眉。
等通报进入,路过三个垂头丧气下楼的族人,又在书房看到面沉如水的青年,这才明白所有人噤若寒蝉的缘由。
家主今日心情不愉,为何?
他很快联想到昨日的事。
当时,虽然是张崇更激动些,家主却也明显心神不安,流露维护之意……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着实微妙。
张启山昨晚回去后,连夜寻人,暗中再度打听了一遍之前的流言。
初来张家时,他只觉荒诞不经。可如今身在局中,再将那些不起眼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看,却不由循此生出惊人的猜想——
当初长老们被囚禁夺权,无一人敢出言,为何,张崇一回来求情,家主就当真放人?
为何,眷恋旧情的张崇,不仅没被冷落,反而备受殊遇?
现在看来,答案很明显了。
张启山深深吐了口气,望向上首青年的目光复杂难言——所以,张崇当真是卖身求荣?
他打量着面前这张俊秀面容,只觉难以理解。
张崇也没长一副倾国倾城的貌,还是个男子,任何一个张家适龄未婚女子都比之要强出百倍……家主心性非常,可这件事上为何如此不智?
早知道,当时应该说帮家主提亲才是。
心里揣测,张启山开口就慢了几拍。
“……家主。”
张从宣对他还有些不待见,但也清楚这迁怒的无来由,面上没露分毫。
见对方进来后一声不吭,他奇怪开口。
“怎么,你有什么事报来?”
“唔……”张启山低头看了眼手中纸张,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突然转了个调,“还是清查审计的事,目前已处理不法行径十三起。包括但不限于侵吞田产、贪污受贿、欺压良善……”
听到一半,张从宣的火气已经上来了。
“依法例制度严办,一个不准放过!”
张启山应是,却又面露无奈。
“我知家主心意甚决,可,其中但凡涉及本家,涉案人便大多言辞抗辩,说属于本家内务,甚至出言威胁要等崇主事出面。在下人微言轻,退让无碍,就怕误了家主交代的重任……”
张从宣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