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将决定张启山的兴趣维持到何时。
而目前来说,作为一个旁观者,张启山很清楚地看到:张崇,已经渐渐不适宜留在家主身边。
此人的身份,一开始就代表了家主与旧势力的媾和与妥协,也注定成为新势力里,格格不入而身份尴尬的孤立音符。
有他在一天,家主就无法真正彻底地放手施展。
青年家主也许耽于过往情谊,不便狠下决心,但张启山既然看到这点,便不会无动于衷。
几天时间,他借机生出条不露锋芒的计策。
“……成婚?”
张从宣缓慢眨眼,有些没预料到似的茫然发怔:“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你,你如今二十四,不也没结婚?”
“在下只是无名小卒,而崇主事年少有为,器宇轩昂,这如何能比?”
张启山坦然自若:“最近混迹族中,恰巧得知,有位正值韶龄的小姐,暗地里对崇主事颇有情谊。在下自忖两边熟识,就自作主张,来代为告知家主了。”
张从宣还是没反应过来。
“不如……咱们就此成全好事?”张启山含笑又道。
张从宣先是下意识颔首,随即匆匆摇头,但张了张嘴,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成全,成全张崇跟别人吗?
他从前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说到底,二十出头的年纪,放现代还是大学生呢,根本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吧!
而且……两人确实有过一次难以启齿的关系。
“太早了吧,”张从宣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似乎说了些什么搪塞的话,“这种事,也不是我应该插手的,何况,张崇家中仍有长辈……”
他勉强维持镇定,但说着说着,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为什么要阻拦呢?
这的确是大好事,张启山主动来做这个媒人,也是抱着好意和喜气而来。
身为上司,张从宣理应肯定这种团结同事的举动才对。
但不知为何,他盯着张启山笑吟吟表功的脸,莫名生出一股窜上心头的无名火,拳头有点痒痒。
多管闲事……有声恼火的抱怨冒出心头。
要替人回绝吗,张从宣想到这个念头,自己先是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
作为上司,为什么要管这么宽?
可如果不是上司……
心下一惊,张从宣强忍着不自在,自我怀疑地回想了下大半年前那一晚,然后急忙打住——同样性别的别扭感,迄今还是难以消除。
他不觉得,自己真处出了什么特殊感情。
沉默蔓延。
张启山的神情渐渐显出少许意外。
发现这点,张从宣终于从自己的思绪脱离,打起精神应付道。
“这事,你我说了也不算,还是延后……”
“不用,”张启山立马接话,“就我所知,崇主事惯例晚间要来一趟。等他来了,咱们就当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如何?”
你真是有备而来啊!
张从宣更心烦了。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放人进门。他本来换睡衣准备洗漱,听说张启山这个时候请见,还以为有什么要事,外袍都是随意披上就下楼的。
而没等他想好怎么提前赶人,外间传来一声疑问。
“——什么好消息,要当面告诉我?”
话音落地,年轻男子挟着一身霜寒掀帘进来,双眼先是寻到上方青年所在,柔和一笑。
随即视线落在对方随意的衣着,眉宇微蹙,张口就是关切。
“家主衣袍单薄,当心着凉。”
转而瞥到一侧陪坐的张启山,话音立刻多了几分责怪:“不知轻重,有多要紧的事,需要如此惊扰家主?万一受寒,你来担当起责任么!”
说着,他四下看了圈,很快取来一块厚毯,铺展抖开,就要帮忙披上。
这举动其实很正常。
但不知为何,现在的张从宣莫名有些不自在,抬手挡开了对方的细心举动,自己随意接过盖在腿上。
“好了,我自己来。”
张崇放下手,没在对面位置坐下,而是退出两步,在青年身侧偏后的位置站定。
投出的目光隐带冷色。
张启山面色如常,也没在意方才被斥责,挑起眉梢,接刚才的话笑了起来。
“正要告诉崇主事,我们在谈你的婚事呢。”
张崇当下吃了一惊。
“什么?!”
他条件反射去看身前青年,可限于角度,只能看到那随意撑住大半脸庞的白皙指节。
漠然,懒散。
露出的小半下颌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