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张从宣好奇,“说呗。”
“是,”张崇喉结滑动,“我想求家主,赐下……那只茶碗。”
他声气渐渐微弱,几不可闻。
张从宣唇边笑意一滞。
四下环顾,这间书房里摆在明面上的茶碗,也就他桌上这一只。
还是刚喝完水的。
看了几眼,张从宣忽然脸色一僵:等等,如果没记错,张崇刚进来的时候,自己好像还给对方倒过水喝。但这里也没有旁的多余茶杯……
如遭当头雷轰,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没得到回应,张崇回过神,也觉得自己此举太过狎昵,羞愧得不敢抬头,慌乱开口找补。
“是我冒昧失言,家主不用放在心上……”
张从宣轻咳两声。
“这茶碗不是什么珍玩名物,我另外送你一套私库所藏的精品建盏吧。”
张崇当即摇头。
抿唇微笑着,他瞳色被烛火映得煦柔,轻声道:“这茶碗虽寻常,可如是家主所赏,在我心里便足胜过俗世珍奇百倍了。”
说完,他自己先后知后觉脸红起来,飞快低了头。
这近乎坦诚剖露的话,听在张从宣耳中,却是像被火星子烫到身上般,油然战栗。
他盯着面前人,只觉满心古怪。
这种话,是该对顶头上司、一家之主说来的吗?
好吧,就算迫于形势,之前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但那不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么?直白点说,那根本就是自己趁人之危、趁火打劫、巧取豪夺……
总之,怎么也算不上正当关系吧!
张从宣有心想问问,对方到底怎么想的。
念头在脑子里打转,绕了好几遍,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词汇组成句子……直到侍从敲门问候,告知已经可以用餐,他才从纷乱如麻的心念里暂时脱出。
定了定神,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男人,不免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
说不得,人家张崇就是觉得茶碗好用呢?
或者,是想给今日同盟做个留念。
勉力镇静一笑,张从宣还是慢慢点了头。
“……不用讲这种虚词,你非喜欢它,带走就行了。”
过了年,两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段时间,眼看张崇专心扑在泗州之事的调查上,没再做出什么古里古怪的傻事,日常相处也很正常。
张从宣不由渐渐放下心,自觉多疑瞎想。
很快他也没了想这些杂事的心思。
多方调查渐渐完备。
做好计划,张从宣再度召集几位长老和本家外家十几位管事,挨个罗列参与程度及涉事罪证,质问全场。
俗称,掀桌。
第8章 正该把腿打断
哪怕有人狡辩嘴硬的,在如山实证面前,终也反驳不得。
长老们颓然失声,未做反抗。
张从宣倒也没尽数打倒,按照轻重程度不同,参考大流意见,划出戴罪立功、留任察看、族规惩处、流放驱逐等几档,分别处置涉事上下。
三个常年待在泗州、残害不少人命的,直接凌迟处死。
全族风气为之一清。
集权、正名、收拢人心,一石三鸟。
唯独令张从宣不甚明了的一处,当初那个接待自己、露出破绽的圆脸管事,居然好像并没多余意图,更没想到后续会引出这么多波折,满口叫屈喊冤,说不出更多有用的。
不过,此事大概也是圆满落幕了。
至于引发这一切的根源,泗州遗址,反正一时半会出不了成果,张从宣等族中风波平息,亲自带人去了一趟,将其暂时封存。
能找见的尸骨也做收殓,送回族中。
等泗州这边事了,时候尚早。
恰逢春日和丽,队伍中又多是张海客这样的年轻族中子弟,张从宣顺势带队沿江而下,一路途径金陵、庐阳、江城,见识不少人情风光。
五月下旬,一封电报拍到,打断了他们还要再去湘潭的行程。
是留守族中的张崇发信。
内容简短,只说有一行人马上门,自称是家主邀来的客人,赴约前来拜访。
为首的人,自报名号“张启山”。
看到这封电报的时候,一行人都到了码头边上,幸好还没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