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事到底不能太过张扬,邬辞云入宫也尽量低调行事。
萧圻近日确实染了风寒,只不过并没有对外宣称的那么严重。
因着邬辞云怂恿萧圻借刀杀人,借着朝中世家的矛盾接连翻旧账,翻出了好几笔地方上的贪污受贿,朝堂上每日都吵得不可开交,
萧圻坐山观虎斗,深知自己此时此刻最好不要插手,所以干脆趁着这个时机对外躲懒装病。
这种事情他并不是第一次干了,反正朝上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与感受,他们要么是以容家马首是瞻,要么便是对温观玉言听计从,根本没人理会他。
而温观玉以及那些其他的世家老臣,他们其实也多多少少知道他装病的事情,不过他们对此也乐见其成,毕竟一个愚蠢的君主于他们而言更好掌控,也更方便他们争权夺利。
得知纪采传信说邬辞云要入宫面见,萧圻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他本来得到探子传信,说邬辞云将自己的两个孩子交给了温观玉教导,心里有些不悦。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召见邬辞云,反倒是邬辞云自己送上门来了。
因为自己对外还是宣称身子不适,萧圻并未选择在御书房见邬辞云,反而是让人直接将邬辞云带去他的寝殿。
邬辞云在内侍的带领之下走进了寝殿之中,她神色隐隐有些带着些许忧虑,对小皇帝行礼问安,直到萧圻允许她起身,她也依旧跪在地上。
萧圻见状倒是一怔,他故作淡定地轻咳了一声,温声道:“爱卿今日到底是为何事而来?”
邬辞云膝行至萧圻榻前,哀声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开恩。”
萧圻愣了一下,连忙让人将邬辞云扶起来,诧异道:“到底是出了何事,让爱卿如此着急?”
他对邬辞云还是很满意的,虽然邬辞云是别国臣子,可也正是因此,邬辞云紧紧依附着他,不会像朝中那些墙头草一样一昧讨好那些世家大族。
更何况邬辞云教他的那些法子确实管用,他让他按兵不动,扮猪吃老虎挑拨朝中世家大族的关系,很多事情萧圻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邬辞云便已经非常有眼色地帮他处理了。
邬辞云拿着大理寺少卿的俸禄,可是干的却是心腹该干的活,在邬辞云没有叛主之前,萧圻是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帮他一把的。
邬辞云神色悲凄,几乎都不用酝酿,眼泪就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颤声道:“求陛下让太傅放了臣的两个弟妹吧。”
萧圻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陛下,太傅大人突然说要教导臣的两个弟妹,臣不敢反抗,只能应下,可太傅却借此对臣的两个弟妹打骂欺辱不休,臣家中弟妹尚不足十岁,却要遭这般的苦楚,臣实在是不忍心,还望陛下开恩……”
系统眼睁睁看着邬辞云睁眼说瞎话,硬是把温观玉的形象从普通的严师一跃塑造成了一个可怕的家暴犯。
它觉得萧圻应该多半不会信的。
可萧圻听到这话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地信了。
他不仅信了,而且还颇为共情,丝毫不觉得邬辞云所说之事有什么不对劲。
原因无他,只是邬明珠和邬良玉如今的遭遇与他当初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当初他是皇太孙,莫名其妙被交到了温观玉手中教导,当年偷懒耍滑也挨过温观玉的戒尺,甚至还被温观玉罚出门外顶着书站一个时辰,他深知那种绝望的感受。
温观玉不会直接骂人,只是会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阴阳怪气说一堆他甚至都听不懂的骂人的话。
只要他做的有一点不合温观玉的心意,遭到的便是这种待遇,甚至他如今坐上了皇位,也必须对温观玉步步退让,他批过的奏折都要交给温观玉过目,定下的事情温观玉也是说改就改,完全把他看做是一个傀儡。
此时听完邬辞云的话,他确实有些心软,可是奈何他也插不上手,只能低声宽慰道:“爱卿,朕不是不想帮你,太傅虽然严苛了些,可严师出高徒……”
这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离谱,所以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邬辞云闻言神色有些颓然,她泪如雨下,轻声道:“臣孤苦无依,只有弟妹两人相伴,万一他们出了个三长两短,臣如何还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旁边的内侍见状也有些不忍,他默默别过了视线,心里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可萧圻见状却有些若有所思,他垂眸看着伤心欲绝的邬辞云,思索温观玉此举是不是打算拿邬辞云的两个弟妹作为要挟。
他垂眸望着邬辞云沉默片刻,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悲喜,只是淡淡道:“邬卿,你与太傅的关系,远比朕与太傅来得亲近,有些话,你不妨直接与太傅去说。”
萧圻近来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听容泠说起温观玉曾经在邬府上过夜,甚至与邬辞云同塌而眠,此举无疑是在他心里扎了一个钉子。
一方面他担心这是旁人为了离间他的奸计,另一方面又怀疑邬辞云和温观玉本来就是一伙的,想要一起戏耍于他。
萧圻担心打草惊蛇,这话本来不打算直接挑明,可邬辞云今日来得突然,他也不打算隐瞒,而是尝试走出了一步险棋。
邬辞云闻言果然有些慌乱地抬头去看他,可他的眼里没有被揭穿时的心虚,反而只有屈辱和不甘。
“臣自盛京远道而来,又得陛下隆恩,赐下纪采与臣相伴,臣本以为可以生儿育女阖家圆满,可是没想到……臣如今已经不能人道,也无法再延续香火……”
邬辞云眼泪又滚滚落下,哀戚道:“若只是臣雌伏于人下也便罢了,可臣的弟妹也要因臣遭受打骂,臣如何能够心安。”
系统被邬辞云这一套一套的话说的都有些愣了,但凡它不是一直跟在邬辞云的身边,估计也要被她这番演技给蒙骗了过去。
明明温观玉和邬辞云是盖着棉被纯睡觉,教导两个弟妹也是邬辞云主动提出来的,可从邬辞云嘴里说出来,便硬生生变成了温观玉强迫她,甚至还虐待打骂小孩,是个十足十的人渣。
萧圻一时也被邬辞云的话所震住,似乎也没料到温观玉既然是这种人。
但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温观玉每天冷冰冰板着一张死人脸,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断袖。
怪不得温观玉这么多年都没娶妻……
萧圻神色若有所思,但心里却还是有些思虑,他温声安慰了邬辞云几句,说自己一定会想法子帮他做主,这才把邬辞云给哄走。
内侍眼见着邬辞云离开,这才走到萧圻的身边,犹豫道:“陛下,邬大人这事……”
萧圻沉默片刻,皱眉道:“你觉得他今日说的话当真可信吗?”
“应该是可信的吧……”
内侍抿了抿唇,讪讪道:“哪有男人会拿这种事撒谎。”
好好一个已经封了国公的年轻公子,结果被有断袖癖好的男人强行拉上了床,甚至都已经被弄到不能再人道,现在基本以及与太监无异……但凡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种屈辱。
上回温观玉因为萧圻给邬辞云纳妾之事大发雷霆,他还以为是温观玉想要故意找麻烦,如今看来,此举也颇为耐人寻味。
萧圻思索良久,又道:“你先去问一问纪采,邬辞云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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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邬辞云这次即使什么都不做,也知道但凡自己进宫,容泠必定会想法子出现。
【你就这么戏耍小皇帝?】
系统至今还震惊于邬辞云惊世骇俗的言论里,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怕被拆穿?】
邬辞云对此淡定无比,坦然道:【我为什么会被拆穿,这种事情萧圻不会去问,温观玉也不会说,我又什么好害怕的。】
萧圻难不成还能真的找上温观玉,直接问你是不是把别国使臣弄上了床甚至还让人家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吗?
系统:【……那你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些。】
直接在小皇帝面前把自己的名声都给舍出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若是不给小皇帝一个把柄,他也不会彻底放下戒心用我。】
要让她真给出自己的弱点和把柄,邬辞云自然不肯,只能稍稍委屈些舍了自己的名声。
容泠打从邬辞云一进宫时便得到了消息,邬辞云去宫门外绕了一圈,又悄悄换上了宫女的衣裳,被内侍一路带着去了容泠的寝殿。
“贵人,娘娘在里面等您呢,您自行进去便是。”
内侍将邬辞云带到了侧殿后便匆匆离开,邬辞云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容泠早就在殿中等着邬辞云的到来,他听到了脚步声,见到珠帘之后若隐若现的人影,干脆直接挑起了珠帘,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邬辞云。
“怎么现在才过来?”
他唇畔含着笑意,故意道:“去给本宫倒盏茶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倒是真的走到一旁给容泠倒了杯茶,乖巧得就连容泠都有些诧异。
她拿着茶盏重新走向容泠,温声道:“娘娘请用茶。”
容泠兴致盎然,刚要准备接过茶盏,邬辞云便脸色一冷,直接将整杯茶都泼到了容泠的脸上。
她掀了掀眼皮,将空掉的茶盏搁到了一旁,笑道:“娘娘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
容泠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水渍,不依不饶道:“不倒就不倒,怎的还往我脸上泼呢,没见过你这么没规矩的宫女,小心我真的把你赶出宫去。”
邬辞云也不气恼,她拿过手帕仔细帮容泠擦着脸上的茶水,动作虽然温柔,可话却毫不留情,冷淡道:“下回你再让我扮成宫女,泼到你脸上的可能就是热茶了。”
明明可以让她假扮成内侍,偏偏容泠要给她找一套宫女的衣裳,幸好这一路上没人发现,不然又会惹来一堆麻烦。
“知道啦,下回我不做了便是。”
容泠自觉理亏,他手指微微下滑,勾住了邬辞云的腰封,引诱着她与自己一同倒在了榻上,抱怨道:“谁让你一直不来找我的……”
原本邬辞云与他是七日见一面,可容泠却总觉得这七日太过漫长,写信给邬辞云也好似石沉大海,丝毫没有半分回应。
他微微低头,想要去亲邬辞云的脸颊,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弟弟在我手里,你会来的更勤快一些。”
他说的自然是邬辞云前些日子送到他手里调教的梵清,原本说好三日后就把梵清接走,可邬辞云却突然间没了动静,害得他连见邬辞云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然而邬辞云听到梵清的名字也没什么反应,若非是容泠突然提起,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这位弟弟了。
她微微侧头躲过了容泠的亲吻,淡淡道:“我月信来了。”
“什么?”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他沉思了片刻,安慰道,“没关系,这是正常的,下个月应该便不会了。”
他轻轻拢住了邬辞云的手,果然邬辞云的手指一片冰凉,容泠望见她苍白的脸色,神色不由得闪过些许心疼,他抱紧了邬辞云,手掌轻轻帮她揉着小腹,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到她的身上。
“昨夜,我梦到你了。”
在邬辞云即将睡着的时候,容泠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邬辞云闻言并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你梦到我什么了?”
“我梦到你……没什么,只是梦到了你。”
容泠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到昨夜梦里的邬辞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他在梦里梦见邬辞云女扮男装的事情被发现,她彻底众叛亲离,失去了所有的权势,任由他将她囚禁。
那个时候,邬辞云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她会乖乖窝在他的怀里,就像现在这样。
容泠一时恍然,他的手指轻轻擦过了邬辞云的脖颈,似乎是在真的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他想,他确实可以将邬辞云女扮男装的身份公布出去。
可那样邬辞云绝对会拉着他一起死,到时候反而会便宜了旁人。
容泠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罢了。
他现在对于邬辞云来说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何必还要再去另动歪心思。
既然邬辞云还有求于他,那他便不会被驱逐,更不会像容檀一样被邬辞云抛弃。
“珣王的病怎么样了?”
容泠故意凑到邬辞云的耳边去问容檀的近况,他明明知道容檀重病在床,却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我那株百年人参,他用的可好?”
“他不被你气死就已经算好的了,你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邬辞云闻言睁开眼轻飘飘瞥了一眼容泠,神色之中带着些许的蔑视,似乎是在嘲笑容泠的自作聪明。
容泠闻言神色微顿,他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敛,他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
邬辞云再度闭上了双眼。她当然知道容泠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给她一株人参,所以在拿到人参之后先检查了一遍。
果然人参倒是没问题,但是人参下的锦盒上却大摇大摆地绣着“容泠”的名字。
就以容檀那个多愁善感的性子,他若是看到了容泠的名字,还不知道到时候要如何多想,容泠此招也算得上是杀人诛心了。
容泠见邬辞云不吭声,他也陷入了沉默。良久,他突然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给?”
邬辞云既然知道他是故意想要折腾容檀,她明明大可以把东西给换掉,这样的话也不必会招来麻烦。
“朝中之人都想拉拢珣王。”
容泠强调道:“珣王可以调动京中的兵马,光是这一点便已经足够引人眼热了。”
只不过从前容檀虽然手握兵权,可是一直不理朝政,总是选择隐居,谁也不靠拢,就连对小皇帝也都是淡淡的,朝中倒也算风平浪静,几乎是把他当成一个死人看。
可偏偏容檀这回重新回到了朝野,他既已经重新回朝,那自然便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毙,朝中的局势必然会有更大的翻转。
对于邬辞云的野心,他是清楚的。
邬辞云不想一直待在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上,她现在一直抓着各大世家不放,就是想要向小皇帝靠拢,从而借机培养自己的势力。
如果以容檀和邬辞云之间的关系,但凡邬辞云好好哄着容檀,那她手里自然便握着一张板上钉钉的王牌。
偏偏邬辞云反其道而行之,在最关键的时候与容檀撕破了脸。
“从前我不知道,楚知临竟然对你这么重要。”
容泠故意提起楚知临的名字,是想借机看看邬辞云的反应,他想知道邬辞云是不是想要拉拢镇国公府,所以才和容檀翻脸。
邬辞云对此倒是淡定自若,她转而看向了容泠,似笑非笑:“你不是和他关系不好吗,帮你出了一口恶气,你还不高兴吗?”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他望见了邬辞云唇畔的笑意,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再度紧紧抱住了邬辞云,冷哼道:“你别拿这种话来哄我,我心里可清楚的很,我对你来说哪有那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你现在在我心里可是一等一的重要。”
邬辞云随口调笑了几句,容泠虽然知道邬辞云多半又是在想要用甜言蜜语去麻痹他,但是他对此甘之如饴,甚至心里隐约生出了些许的甜蜜。
尽管他知道邬辞云这般针对容檀一定是有旁的原因,可若是这其中有十之一二是因为他,也足够他高兴许久了。
邬辞云没有再说话,容泠帮她仔细揉着肚子,她舒服地睡了小半个时辰,身上的困倦倒是少了不少,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容泠走时倒还惦记着她,问道:“你不去大理寺真的没事吗?小皇帝最近可又安插些人手进去。”
“自然是没事。”
邬辞云淡淡道,“如今唐以谦估计在大理寺那边扯虎皮做大戏,我又何必掺这一脚呢?”
她若是日日勤奋去了大理寺,唐以谦心里还不知要如何膈应。
邬辞云起身与容泠告别,容泠靠在门边目送她离开,可邬辞云走了半步后却又折返回来。
容泠弯了弯唇角,故作惊讶道:“怎么了,是舍不得我吗?”
“忘记提醒你了,你要管好你自己的嘴。”
邬辞云笑意融融,声音轻盈而又柔软,她笑道:“若是管不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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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咪
[可怜][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