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彻底闭嘴
温观玉坐在邬辞云的身旁, 他帮她理了理斗篷的衣角,随后径自翻看她已经处理完的公务。
邬辞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陡然自梦中惊醒, 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旁,她下意识向袖中探去, 准备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直到看清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温观玉, 她原本警惕的神色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什么时辰了?”
邬辞云揉了揉方才枕在桌上有些发麻的脸颊,随口问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两刻钟而已。”
温观玉假装自己没有看到方才邬辞云要掏匕首的动作,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给邬辞云。
邬辞云随手接了过去, 但却并未饮下,只是将指尖搭在微烫的杯壁上, 试图温暖自己手指间的凉意。
见她一直盯着茶盏发呆, 温观玉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望着她垂眸不语。
直到邬辞云终于回神,转而看向温观玉,反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温观玉平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昨晚做的梦。”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随口问道:“你不是从来都不做梦吗?”
“从前是不做的, 你离开后倒是经常会做。”
温观玉随手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斗篷,他盯着她脖颈微微凸起的喉结,沉默良久后开口问道:“你知道我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吗?”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那是你做梦又不是我做梦,你梦见了什么,我怎么能知道?”
温观玉并未像从前那般对邬辞云散漫的态度视若无睹,他陡然按住她的后颈,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上邬辞云诧异的神色,他慢吞吞道:“我梦见你变成了女子。”
邬辞云闻言毫不畏惧地抬眼看向温观玉,对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试探与质问没有半分慌张,甚至反问道:“除此之外呢,我变成了女子,你又在做什么?”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神色微怔,手中的力度也不自觉稍稍放轻了些许。
他本来竭力想要忽略昨晚梦中发生的一切,可偏偏又被邬辞云一句话给勾了起来。
在他的梦里,邬辞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总是含着眼泪,永远是怯生生的样子,可以任由人摆布。
可如今对上这双眼眸,温观玉才意识到梦境的虚幻。
此时此刻他面前的邬辞云,才是真正的邬辞云。
他在梦里拥抱她、亲吻她,甚至将她压在榻上做出更多逾矩的动作。
但在现实里,温观玉微微低头,望见了邬辞云已正对着他心口的匕首,淡淡道:“平时你都把这种东西放在身上吗?”
“没办法,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让我晚一点去见我的祖宗十八代,我总得多点自保的手段。”
邬辞云手中的匕首又略微向前移了半寸,她面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柔和的笑意,仿佛她此时此刻不是在拿匕首威胁温观玉,而是在与他毫无任何攻击性的玩乐。
系统见状丝毫不敢吭声,只能默默闭嘴装死。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摸爬滚打的原因,它一直觉得邬辞云的身上带着一种兽类的特质。
比如她很讨厌被人捏住后颈,也很讨厌别人先一步狩猎自己已经看中的猎物,更讨厌旁人随意侵占和进入她的领地。
而好巧不巧,这些温观玉全都占了。
他的习惯还是停留在数年前,那时邬辞云还没有独自捕猎的能力,所以她会乖乖跟在比自己更年长更厉害的温观玉身边,一边坦然接受着对方的喂养,一边学着如何去捕获猎物。
在那个时候,温观玉如果捏住她的后颈,她不仅不会反抗,反而会乖乖收起利爪和尖牙老老实实窝在他的怀里。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邬辞云被捏住后颈,她只会毫不犹豫选择还击。
温观玉并未因为邬辞云手中的匕首而退让半分,他盯着邬辞云半晌,忽而开口道:“你做事一贯周到,想来应该会把一切都处理干净吧。”
邬辞云听到这话歪了歪头,她盯着温观玉半晌,似笑非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要硬撑,还是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温观玉没接邬辞云的话茬,他帮她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淡声道:“事后让他彻底闭嘴便是。”
说罢,他不再与邬辞云纠缠,干脆无比起身离开,徒留邬辞云一人还怔愣在原地。
系统实在摸不透这两个谜语人的意思,但它能听懂温观玉最后说的几句话。
什么“让人彻底闭嘴”之类的,完全就是反派过河拆桥事后灭口的标准语录。
【温观玉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是要让你灭口吗,是要灭大夫的口吗,为什么这么突然……】
系统对邬辞云发出了一连串追问,然而邬辞云却没空搭理它,她似乎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直接起身快步走出书房,直奔自己的卧房。
正在打扫清理的侍女见到邬辞云吓了一跳,她连忙屈身行礼,还未来得及问清出了何事,邬辞云便直接掀开了床上的锦被。
床铺之上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沾到半分血迹。
邬辞云盯着自己昨夜睡过的位置沉默了半晌,突然冷不丁问道:“床上已经打扫过了?”
侍女闻言一怔,老老实实道:“还没有……”
邬辞云随手松开了锦被,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喜,只是淡淡道:“那你继续吧,床上全部都拿出去烧了吧。”
侍女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忍不住再度确认道:“全部……都要烧了吗?”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淡淡道:“我用不惯别人的东西,全部都烧了换新的吧。”
————
邬明珠和邬良玉说是要去玩,可事实上却是悄悄跑到了后门。
纪采略带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帮他们望风一边小声道:“你们快一点,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两人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迫不及待走出后门,果不其然在外面见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中的人似乎也听到动静,连忙有些急切地掀开车帘。
“容管家!”
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到容檀连忙朝容檀扑了过去,态度比从前不知道热情了多少倍。
容檀手忙脚乱搂住了两个孩子,听着两人脆生生的声音,眼泪差点没忍住直接掉下来。
自从他被邬辞云赶出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孩子,在激动过后,连忙将两人拉开,上上下下打量起了他们,温声道:“怎么样,你们两个没事吧?”
“容管家,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邬明珠和邬良玉一见到容檀,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就连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哭腔,“自打那个讨人厌的太傅过来之后,每天都让我们背一堆书写一堆字,我们不能吃东西,还不能睡觉……而且他还拿戒尺打我们!”
“好孩子,别哭了。”
容檀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可是再度听到的时候还是心如刀绞。
温观玉是出了名的心狠,再加上两个孩子又并非是他带大的,他又怎会真心对待两个孩子。
想到他当时那般仔细养着的两个孩子,如今却被人这般糟践,容檀觉得自己的心里又急又疼。
都怪他自己当初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现在还连累了两个孩子都要跟着吃苦。
“来,这些你们先拿着。”
容檀从马车上让侍从取下了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零嘴玩具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
邬明珠本来就饿了,发现容檀还给她买了她爱吃的八珍糕干脆也不与他客气,直接站在府外就开始猛吃。
从前容檀在的时候,零嘴点心从来就没短过他们,邬明珠和邬良玉现在正是闹腾的时候,有时候午膳晚膳不想吃,干脆直接就不吃,光等着午后或者半夜偷偷吃零嘴。
容檀虽然也觉得不好,可他见两个孩子嗷嗷喊饿也还是受不了。
可温观玉那个讨厌鬼死人脸就不一样了。
他们若是光顾着玩不吃午膳晚膳结果饿了,那就只能饿到下一顿饭。
邬明珠愤愤不平地又咬了一大口八珍糕。
要是不趁现在多吃几口,指不定一会儿回府就被讨厌的死人脸给没收了。
“慢点吃,小心噎着。”
容檀一脸心疼,他眼见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连忙道,“温观玉今日是不是又打你们了?”
“今日没有,大哥没去上朝,陪着我们一起上课的。”
邬良玉咽下了嘴里的糕点,小声道,“有大哥在,他不敢打我们的。”
在他们眼里邬辞云一向无所不能,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不管是谁过来都必须要听邬辞云的,所以邬辞云当着温观玉的面睡觉吃东西都没事,他们自然而然也觉得只要有邬辞云在,那他们就有了实打实的靠山,温观玉不敢打他们骂他们。
容檀闻言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听起邬良玉提起邬辞云,心里又是满胀酸涩的疼。
他抬眼望着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宅子,多想现在就牵着两个孩子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偷偷摸摸在后门私会。
在府里望风的纪采算计着时辰差不多,连忙在里面轻咳了一声,暗示两人赶紧回来。
邬明珠顿时心领神会,连忙对容檀道:“容管家,我们得先走了,你也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大哥发现了可能又要说你了。”
邬明珠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明明容檀和楚知临比起来,容檀与他们更为亲近,可邬辞云还是为了楚知临把容檀给该走了。
她也知道容檀是犯了错,不小心把镇国公府的大公子给推到了湖里,可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邬辞云竟然还是没有消气。
容檀闻言无奈苦笑,但还是接受了邬明珠的好意。
其实他心里知道,若非邬辞云有意让他们出来,那他根本也见不到两兄妹。
一想到这一点,容檀便觉得自己心里更加难受。他甚至有些怨恨,为什么邬辞云不能对他更加绝情一些,偏偏要像现在这样,让他又升起了不该有的期待。
他见两兄妹进了门,最后望了一眼邬府,良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命令车夫驾车回府。
王府的侍从眼见着容檀回府,连忙上前告诉他镇国公府的楚知临来了。
他虽然推说容檀有事出去,可楚知临却执意要等容檀回来,哪怕他们明里暗里怎么撵他都不走。
“殿下,您要见一见吗?”
侍从是真的对楚知临有些头疼,毕竟上一回是容檀结结实实把人推到了湖里,他也分不清楚楚知临今日到底是想过来报复,还是突然转了性子想要和容檀再度交好。
容檀听到楚知临的名字并不意外,他直接道:“现在人在哪里?”
“正在花厅候着呢。”
容檀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花厅而去。
楚知临正端坐在花厅,见到容檀进来,他又默默起身行礼,一套流程下来完全挑不出任何的错处,丝毫看不出当初两人之间的怨气。
可楚知临还是知道,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在容檀把他踢进水里的时候,他的思想就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原本他是将那个脑残作者写的书进行取其糟粕取其精华,可是现在却发现现实与书里写的完全具有很大的差别。
他意识到容檀并非像书里写的那样是一个大度又宽容的好男人,容檀根本与他不是一路人。
可他还是在容檀上门道歉的时候,毫不犹豫应了下来。一来他心里清楚,容檀是看在邬辞云的面子上才会过来跟他道歉的,他不想让邬辞云心烦,二来容檀这人虽然既不宽容又不大度,但是他好歹还是有点旁的用处。
“殿下是方从邬府回来吗?”
楚知临假模假样对容檀道:“听说殿下病了,外面风大,殿下还是要多注意些。”
然而容檀却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直接问道:“我听说你和容泠关系不错?”
“我和贵妃娘娘不过点头之交,和贵妃娘娘关系不错的是邬大人。”
楚知临丝毫不对邬辞云和容泠的关系进行掩饰,反正他掩饰了也没有用,像容泠那种张扬性子,迟早会把这件事情说的人尽皆知。
“不过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告诉殿下您的。”
楚知临顿了顿,淡淡道:“你的外甥女容泠,其实是个男人。”
容檀闻言陡然抬起了头,神色中隐隐有些讶异,就连看向楚知临的眼神也重新带上了审视,似乎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容泠不是女子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与此同时,他也敏锐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楚知临似乎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邬辞云的秘密,只是楚知临现在似乎也在伪装,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貌似并不打算将这个问题公之于众。
“殿下,贵妃娘娘是您的外甥女,可是您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他。”
楚知临似笑非笑道:“他心机深沉,放荡下贱,你知道在你被赶出邬府后他做了什么吗?”
“他穿着你的衣裳,睡着你的床,占了你的位置,你以为温观玉现在抢了你养的孩子就已经很过分了吗,容泠做的可不比温观玉少多少。”
“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
容檀想到容泠的所作所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可面上却还是看不出什么波澜,他平静道:“激将法对我来说没有用。”
“殿下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防着容泠罢了。”
楚知临神色微敛,温声道:“殿下什么时候会与邬大人和好呢?”
容檀闻言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扯到,发出微微的刺痛感。
那是上一次他写血书所留下的伤痕。
这封血书一旦送出,那很有可能一切都会脱离他的控制,可若是他坐以待毙,他又只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同旁人琴瑟和鸣。
“我可以给殿下出一个法子,保管殿下能把孩子从太傅的手里抢回来。”
楚知临弯了弯眉眼,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若是重新回去了,你要让明夷来教导邬大人的弟妹,明夷旁的不行,教些武艺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
“楚将军平日公务繁忙,怕是忙不过来这件事情。”
容檀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本来一个温观玉就已经够烦的了,他可不希望再来一个楚明夷平添麻烦。
更何况镇国公府一直有意拉拢于他,他若是真的答应下来,便无异于与镇国公府成为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打扰殿下了。”
楚知临见状丝毫也不打算继续纠缠,起身便准备直接离开。
在他即将走出花厅的前一刻,容檀终于出声喊住了他。
“……你先说一说你有什么法子。”
————
邬辞云确实是知道两个孩子又偷偷去见了容檀,她甚至连他们偷偷给容檀传信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她并没有追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让邬明珠赶紧把嘴边沾着的糕点碎屑给擦干净。
一直等到了午后,宫里的探子终于传来了信,准许邬辞云今日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