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从来没有给陈逸办过一次生日,所以在十二岁生日那天,陈逸用攒下来的钱给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
是的,他是陈家的少爷,可那泼天财富好像跟他没有半分干系。
小小的蛋糕切角是橘子味的,陈逸刚刚吃了一口,妹妹就带着母亲过来了。
他的蛋糕被打翻在地上,妹妹无声又戏谑的笑他,母亲扯着他的头发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他看到了母亲怨恨的眼神,她说:“谁允许你过生日?”
头皮的痛太尖锐,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闭着眼,听见母亲说话。
她说:“我真后悔生了你。”
从那时陈逸懂了,母亲是不希望他出生的。
后来他又渐渐明白了,是自己的出生给母亲带上了一副枷锁,她恐慌于自己的断崖式衰老,她没法面对自己眼角的细纹和腹部腰身上永远无法消退的妊娠纹,她对看着她歇斯底里但无动于衷的丈夫失望,更怨恨着不能接受亲生孩子的自己。
但陈逸知道现在也没有明白,她为什么不恨陈熙?反而那么的爱她。
陈逸只有在陈熙身上见过爱,浓烈到几乎把人溺死的爱。
为什么?母亲,为什么?
但在他弄明白这一点之前,他就已经长大了。
陈熙恨他,恨他伤害了自己的母亲,所以她一直都想毁了陈逸。
在他高考之前的晚上,陈熙砸开了他的房门,抓着他的右手狠狠咬了下去。
她咬得很深,血很久才止住,陈逸写字时用不上力气。
但他没有被毁掉,他咬着牙写完了试卷,咬到下唇都带上淋漓的血,最终依旧考上了自己想要的学院。
所以陈熙发了疯,钉在手臂上的水果刀很锋利,几乎扎断了他的骨头,雨夜很冷,他跌进了泥泞,再也没有了家。
那时的江稷真的很像一个骑士,从恶龙的巢穴里救下了他。
可是妈妈,我的身体很冷。
你始终没有抱我一下。
◇ 第38章 白骑士
被需要的错觉存在久了,或许会滋长出一点畸形的爱来。
江稷对陈逸很好,而那些纨绔习气又恰到好处的让陈逸觉得这个人离自己没那么远,足够体贴,但有有些轻佻。
比爱更先诞生的是贪念。
人有七情六欲,比起祝福,都更先偏爱于占有。
陈逸尤甚。
那时江稷对他实在太好了,好到几乎用这短短两年就抚平了他的一身伤痕,这个人好像很会爱人,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人交付出一颗真心来。
陈逸从来没见过正常的朋友应该怎么相处,从理智上他其实是知道江稷对他的好是有些过分、有些不正常的,可那又如何?算他心甘情愿。
哪怕江稷是骗他的,哪怕这个人有所图谋,他也心甘情愿被这份好、被这份独一无二给吞没。
江稷对他的好他都记得,所以陈家对他的不好他也都没忘,在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刻他奢求过的所有亲缘都在那一刻被斩断,曾经有过多少爱,现在就演变成了多少恨。
他有足够的原因,也有几乎淹没理智的恨。
而在滔天恨意之中,他看向的江稷的方向是那么的明亮。
明晃晃的,烛火一样。
人有趋光性,人会下意识的走向对自己好的那个人。
所以是他亲手将这个人放上了他心中属于国王的那个宝座。
陈逸想占有这个骑士,让他成为自己的国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是同性恋,但现在在他身边的这个人,他不想错过。
占有他,占有他,占有他的眼睛,占据他的一切。
走到足够与他匹配的位置,站在他的身边。
而那时他被自己从未有过的爱意蒙蔽的眼睛,所以即使四目相望,他也终究是没能看清江稷那双晦暗的眼睛。
他该看清楚的。
那双眼睛里有的只有关于毁灭的欲望啊。
图穷匕见的那一天来的并不算很晚。
沈粲就像一团过分炽热的火烧进了他们的生活。
撞碎了陈逸长达两年的美梦。
他跟了江稷两年,现在整个s市的上流社会都知道,江稷身边有个最好的朋友叫陈逸,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江稷恋爱了。
他和沈粲在谈恋爱,陈逸是第一个知道的。
因为是江稷亲口告诉他的。
沈家的三少爷就像他的那头红发一样,让人移不开眼,让人一眼就能记住那副顶好又惊艳的皮囊,他很漂亮,是几乎划伤别人的,刻薄又锐利的漂亮。
划伤了陈逸的眼睛和那颗藏得很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