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红墙筑得极高,高得连自由的风都吹不进去。
她知道阿澜就在那重重门户之后。也许此刻,阿澜正枯坐在窗櫺前,看着同样一抹将坠的斜阳。可她们之间隔着的,已不仅是几堵城墙,而是两国的命运、烈家的牌位,以及她那声再也收不回来的「恭送娘娘」。
烈羽没有去告别,更没留下隻字片语。她决绝地转身,大步走出了那道沉重的宫门。
回到烈家,她简单向母亲与姊姊们交代了去向。母亲哭着骂她铁石心肠,说她刚袭了将军位便要远走荒沙,全然不顾家人的死活。烈羽只是沉默地听着,任由那些如刀的责骂落在身上。
她收拾了简陋的行囊,贴身带上了那柄早已乾枯断裂的草戒,以及阿澜留下的那方被泪水浸透的手绢画。
当晚,烈羽策马出城。「风儿」的蹄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盪,惊碎了满城残梦。烈羽勒马回望一眼那座被夜色吞噬的宏伟王城,心底低低呢喃:
「阿澜。既然我救不了你,那我就去守着我们唯一的湖泊。你在城里当你的贵妃,我在边境当我的孤臣。这辈子……我们就在同一片月色下,各自寂灭吧。」
马鞭扬起,烈羽绝尘而去。
湖畔的孤塚: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数日后,烈羽重回北境。
营帐依旧,湖水依旧。只是这老树下,再也没有了那个盪着双腿、捧着野果等她归来的灵动少女。
烈羽卸下了那身厚重夺目的将军鎧,换上了最寻常的士卒粗衣。她拒绝了主帅的大帐,独自搬进了湖边那个曾与阿澜共同搭建、用以「习武」的破旧草棚。
每当夜幕低垂,烈羽会独自坐在湖边,看着水中那道孤单的倒影。她开始习惯长久的沉默,习惯用劣质的烈酒与破碎的回忆,在寒夜里取暖。
这一年,烈羽守着边陲的孤烟,拒绝了家门所有的媒妁与续弦,活成了北境一尊再无温度的石像。
而远在王城的阿澜,在听闻烈羽远遁边疆、终身不入京的消息后,只是安静地在窗前坐了一整夜。次日,她命人封死了寝宫所有通往北方的窗户,对外称病,从此谢绝圣宠。
她们都天真地以为,只要见不到,就能埋葬那场蚀骨的爱。可她们忘了,那座湖泊早已化作了她们心口最深的一道疤。
只要心还跳动,那道疤便会日夜作痛,永无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