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开口时,声音是正常:“这是城主的吩咐。”
停了好一会儿,他才补上下一句,“不要让公子打搅到教主休息。”
童磨揉揉耳朵,无辜道:“那你们应该早一点就将他抓起来呀。”他移开了扇子,显得苦恼又无奈,“公子在门口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是也不是?”
“在好早好早的时候,我就被吵醒了,你们看看我的眼下,是不是黑了一圈?”
年轻的教主拉下眼睑,那双迥异的,异于常人的眼瞳倏然出现在仆从眼前,尽管流光溢彩,但是离得这么近,难免显现出诡异的非人感。
仆从低下了头,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他们没想到,童磨蹲下去,竟然拉出了二公子口中的细布。他将那块布扔到地上,快速偏头,躲过了二公子的一口唾沫。
“你竟然敢绑我!”二公子恨恨地盯着童磨,已经把全部的怒火和愤恨都投射到童磨身上。
此时不需要解释,不论怎么解释,不论拥有多么完美的理由,二公子都能将其扭曲。
罪魁祸首是童磨,他只认准了这一点。
童磨笑眯眯的,也不辩解什么,他心平气和地对二公子说:“再来找我,你可能会死的哦。”
第47章
二公子愣了一下,反而更剧烈地挣扎起来,那绳索深深地陷在他的手腕中,粗糙的麻绳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磨出血来。他双眼喷火,喉间发出了嗬嗬的声响。
童磨站起来, 无奈地摊开手:“我好心劝公子, 但是公子看来对我的劝说十分不满意。”
仆从捡起地上丢开的细布,重新塞到二公子嘴里。
“我们将公子送回去。”他对童磨说。
白发的教主站在晨光中,摇扇点头。那两个仆从拖着二公子出去,一个成年男子在他们手中,显得轻轻松松,没有什么分量一样。
童磨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丝在他手中被柔顺地摆弄,他的余光看到一只雪白的小狗蹿了出去。紧接着,身材清瘦的少年也随之而来,他抱住了小狗,想要离开时,却正好撞到童磨眼里。
白发的教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把那人那狗当成了无须在意的空气。
少年低着头,匆匆跑开。
在那夜闹鬼事件发生之后,他就躲着童磨,一旦看到白发教主的出现,有多远他就离多远。
那天晚上,大家都在逃窜的。丝竹歌舞声中,陡然冒出青面獠牙的鬼怪, 见人就咬,鬼的牙齿锋利,人类的脖颈在他口中就如同芦苇一般脆弱, 而且他生就一双硕大的翅膀,几乎可以遮天蔽日,他飞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要遭殃。
少年只是想保命,等他反映过来时,大家已经在四处逃窜,甚至有人被撞到,贵族郎君踩着被撞到的人的脊背逃走。他并没有和他们做一样的做派,他没有去踩,他只是逃跑了。
在撞到童磨的时候,他才恍惚发觉,他应该先去找自己的父亲和兄长的。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求生的意志压下,直到那只鬼被杀死,等到了所谓的鬼杀队的人,这个念头开始悄然疯长。
他很可能做错了。
他会被父亲厌弃,会被赶出城主府。
越来越多的想象逼得他几乎要当场跪下,痛哭流涕。好在父亲并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突然冒出的那个杀鬼组织上。
只是少年一直战战兢兢,连带着怕起了童磨。甚至回到家的这几日,他从未睡过一个好觉,常常被噩梦惊醒,梦中的鬼与现实中的父亲共同绘成了可怖的源头。
这一次,如果不是他见到二哥天还未亮就急匆匆出门,他担忧二哥会出什么事,抱着还未睡醒的小狗,急忙跟上。
在童磨房前闹的那一出他全看在了眼里,尽管仆从说奉了父亲的命令,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跟在了他们身后。
他怕二哥会出事。
虽然二哥性格暴躁,常常骂他,但是二哥,是和他一母同胞的哥哥。
他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那两个仆从发现,只远远地缀着。他见到仆从将二哥放到了一间小屋,这是父亲藏书的隔壁房屋,偏僻,少有人问津。
他等了许久,等到怀中的小狗都开始汪汪,才小心翼翼上前,推开了门。
他的兄长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像是昏睡过去了。少年放开了怀中的小狗,没有一丝杂色的白毛小狗追着自己的尾巴玩闹,他小心地推了推兄长,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探兄长的鼻息。
还在呼吸。
少年松懈下来,将塞在兄长口中的细布拿了出来,却没料到下一刻,还在昏睡的人猛然睁开眼,他伸向口中的手指被狠狠咬住,少年痛喊出声,引得在一旁玩闹的小狗呜汪叫起来,张口就要咬。
少年忍着剧痛,呵斥出声:“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