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这一刻仿佛听懂了人言,望着少年,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哭。
仆从已经注意到了跟在身后的少年,一人悄悄问同伴,需不需要动手。另一人则是摇头,他用唇语无声道:毕竟是城主的儿子。
他们前去汇报的时候,城主过了好久才召见他们。清癯的中年男子显得温柔和蔼,脸上笑意都堆在眼角。即使听到了仆从说的话,也没有一星半点的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这孩子,天生性格暴躁,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我怎么教训,也没法将他的性子掰过来。”
城主捏了捏眉心,“将他关进去也好。”
他放下手,语气温和地问道:“教主见到你们的动作了。”
仆从点头。
“那便好。”城主低头,与仆从的距离拉得很近,他的五官变得很柔和,“这个月的奖赏翻倍,去找管事吧。”
“哦对了,还有那群信徒,也要麻烦你们看着,多费心。”
他嘱咐得既温柔,又事无巨细。
童磨回到屋内的时候,辛夷双手枕在窗台上,似乎正在沉睡。清晨的日光并不算明亮,她身上却比日光还亮。童磨好奇地走上前,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明亮的光线下,辛夷那张脸纤毫毕现,童磨几乎能见到她脸上有细细的绒毛。
白发的教主揉着自己的头发,刚抓好的头发又塌下来。他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神明怎么和人类一样,脸上也有绒毛呢?
他想去碰一碰。
这个想法一生出,就让他脸上出现了醉酒般的酡红。教主打开了扇子,轻轻地呼气,呼出的气流很烫很热。
辛夷早已知道童磨回来了,只是日光披着太舒服,她就倒在窗台,想多躺一会,但是童磨的气息停留在她面前很久都没有离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她睁开眼,坐了起来。
白发的教主脸上的红晕比桃花还要艳,将要蔓延到眼睛。
辛夷思考了一瞬,问他:“你发烧了吗?”
童磨眨了下眼睛,拿扇子碰碰了碰脸。
可描金的折扇是死物,并不能通过它来感知温度。他放下折扇,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热。”童磨说,“我也没有发烧。”
“没有生病。”
辛夷看着他依旧酡红的脸颊,十分怀疑。她知道人类有讳疾忌医的毛病,已经病歪歪了也会嘴硬说身上没病。
她抿了唇,侧耳听着,世界沉静了,所有的声音汇聚成河流入耳,而面前的少年有着强烈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咚咚敲着,重若擂鼓。
好似除了心跳得快了一些,跳得重了一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好呢。”辛夷轻轻地说,她将耳朵中的声音解放出去,想起一件事,“你将二公子解决了?”
她闭目假寐的时候,没有留心去看外面的事,但可以肯定的是,时间并不长,因为日光在她身上,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
“怎么能说解决呢?”童磨在辛夷面前坐下来,他的眼睫轻垂,没有去看辛夷,只是注视她的裙摆,那是最灼艳的绯樱一般的色彩。
脑中恍惚跳过一个念头,这几日她酷爱穿红。
他操着温和的语调说:“我只是将二公子请离了,我什至没有动过手。”这句话落下,童磨抬起了眼,那语调转了弯,变得无比委屈,比之他的发色,更为浓重的眉无辜地撇下。
“倒是城主派来的人压着他离开。”他喃喃地抱怨着,将头枕在辛夷膝上,“城主他不是个好人,他一早就知道二公子会来找我,但是直到我出去时,他都没让人彻底拦住二公子。”
童磨脸色更红了,但是眼睫和眼瞳好像沾着湿润的水光,氤氲在其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是一口气将将用尽,只能用残存的气流说话。
“我露面了,那些仆从才用了强硬手段。”
“他想让我记着他的好。”
其实辛夷对所谓的城主,所谓的公子并不感兴趣,他们那些心计手段,恩怨情仇在她眼中就似过眼云烟,但是童磨关心,她就勉强打起精神,听童磨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