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想了想,严谨地回答:“我能打败刚刚那只鬼。”
她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鬼, 能力又是否比那位武士还要强, 如果再来十几个这样的鬼,还真不好说。
方才的动静已经惊起了这座房屋中的仆从,但他们只在墙后探头探脑,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断壁残垣处,只有千代一人, 倒显得分外孤寂了。
少女抿着唇,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用那双红彤彤的兔子眼对辛夷说:“大、大人愿意在千代身边,保护千代吗?”
“大人想要什么,千代都会给大人。”
辛夷摇摇头:“不行哦。”
然后,她耐心地向千代解释:“我答应了一个人,要陪伴他, 所以不能跟在你身边。”
“如果害怕的话,你可以在屋中种满紫藤花。”
“听说鬼都怕它。”
千代的眼睫颤颤地抖了一下,恍惚间瞳孔变化了几番,但是再看过去,仍是一双清凌凌的乌丸,她仍旧执着于辛夷的第一句话,于是细声细气地,用怯怯的语调问:“大人答应谁了?”
这话一出口,她似乎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问,又小声补上一句:“我在想,我能不能和那人商量一下,让他将大人让给我。”
辛夷对样貌好的人类,尤其是年龄不大的小孩向来都有极大的包容心,虽然她口中所说的让来让去,像是将辛夷当做一个物件。不过她都活上那么多年了,自然不会同小女孩斤斤计较。她揉了揉千代柔顺的长发,语调缥缈悠扬。
“睡吧。”
她说出口的声音仿佛带有了迷人的力量,还在偷看的仆从代都不受控制地,慢慢合上了眼皮。
只有千代,挣扎一般的,不想睡去,她使劲地睁着眼,手向辛夷伸去,想要抓住她,却只能徒劳地垂下。
辛夷将千代放到床铺上,突然想到,她其实也可以问问这个幸存下来的孤女,对鬼频繁造访此地是不是有一点自己的猜测。
失策了,应该晚点弄晕他们的。
辛夷托着腮,不过,她可以找个时间再过来问问,希望小姑娘不会因为这次将她弄晕而有心结,她现在的身上的钱币都不够用了,再用来哄一次可能就……拮据了。
搜肠刮肚一番,辛夷总算想到了可以来形容自己的词语。
因为她如此拮据,所以那些被毁坏的建筑,她是万万赔不了了。
千代从床上起身,夜色朦朦胧胧的,褪去了浓黑的幕布,天际处在泛白,将要天亮了。她抓着被衾,纤细的竖瞳盯着障门外的人,紫色蛇纹的武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手上握着没有刀身的刀柄,有一阵轻薄的茫然,浅浅地搁在他脸上。
“黑死牟。”千代轻柔地开口,可是瞳孔边缘,碎裂的冰纹在不断蔓延,“你见过辛夷?”
她已经在翻阅黑死牟的记忆,见到夜间的树枝上,群山的神明似乎在发着光,是新叶间跳动的晨雾,破开云雾的第一道日光。
黑死牟对她说:“十年前,我曾见过她一面。”
“她是个奇特的人。”
千代无法忍受,在不相关的人或鬼中听到她的名字,谈论她,揣测她。
那是辛夷。
辛夷本该是只属于她一人的神明,是被她私藏、独占的山神。
她难耐地开口:“闭嘴!”
披着紫色蛇纹的武士抿了唇,六眼平静无波地看向她。
千代眼中的裂纹愈来愈多,仿佛整个眼球都要碎裂。
噼啪——
轻微的断裂声静静响动,血色在眼前闪动,千代的手慢慢收缩,甩掉了上面沾染的血,这又是一双柔弱的,深闺女子的手。
“我的脾气不太好,不要让我生气。”
再次开口,千代已不是女子的声音。太阳在天际露出了一角,缠绕的云层一侧已有金光闪烁,另一侧,还是沉沉的青黑色。
千代转身,回到了房间。
黑死牟看了看逐渐刺眼的阳光。
天要亮了。
福子很早就醒了过来,穿衣、洗漱过后,城主府的仆从才慢吞吞走过来,告知她们之后在右侧门处,等待安排。
福子叫住了吩咐完话后迫不及待要走的仆从,询问餐食应往何处领。仆从的表情不太好,不耐烦地指了一个方向就要走,仍被福子拉住了。
他瞪起眼,待完全看清福子的面貌时,态度才稍稍软化下来,总算将取餐之处完整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