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子身后,一同前来的女孩扒着门框,探头问福子,“先去吃饭吗?”
得到她的点头之后,女孩才从房内出来,踩着木屐小跑上来。
女孩挽住了福子的胳膊,好奇地悄悄同福子咬耳朵。
“我以为姐姐会一直在寺庙,看到姐姐也一起到城主府来,真的好高兴。”
福子只是对着她笑,并不多说一句话。
她并不想继续待在极乐教中了,直到现在福子也会做噩梦,梦到那天晚上的事,梦到惊雷,梦到杀人。她总是在害怕,夜晚惊梦起来的时候,教主会不会杀了她。
福子知道自己是在臆想,信众看来教主是神子,平日里最温柔不过,还会共情信徒的悲伤,从没有哪一个宗教的教主,会这样温柔。但是福子还是会忍不住一遍一遍想象。
到了城主府会好很多吧。
这里不愁吃穿,教主也不会一辈子做客府中。
想着想着,福子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
总是有盼头的,她想。
仆从说的右侧门边角处,推开后有一间小小的屋舍,上面香案神像俱有,这一次,是城主亲自接见了他们。
中年男人面容清癯,和蔼可亲地对她们说,只需她们和在极乐教中做一样的事,不需要额外多做些什么,餐食都有人送来。
只侍奉神明,只崇尚极乐即可。
她们当中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城主,见城主如此可亲,没有一点架子,和那些居高临下,气势凌人的上官完全不一样,有人大了胆子,好奇地问城主,“我们要一直住在这里吗,可以出去吗?”
城主笑了笑,温和道:“自然可以,但是出去了就不能回来了。”
问话的人愣住,颤抖着唇,不敢再说话了。
跟在城主身后的仆从上前一步,放大了音量问她们:“都听清楚了吗?”
再没有多余的声音了。
另一边,二公子天没亮就怒气冲冲地来到童磨的房间,辛夷到来的时候,他正在踹门,仆从怎么拉也拉不住。他的怒气看来一直居高不下,脸都涨得通红。
童磨大约是睡得和某种动物能一拼上下,这么大的动静也没醒来。
辛夷从窗而入,见到白发的教主已经从床上坐起,面无表情,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障门。她伸手,在童磨眼前晃了晃。
“原来你醒着啊。”辛夷坐在了床边,“我以为你还在睡。”
童磨只眼尾一垂,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孔便成了一张忧愁的面庞,他半边脸朝着辛夷,轻声地,无奈地说:“我早料到二公子会找我麻烦,但没想到他连一夜都等不了,迫不及待地就过来了。”
辛夷抱着自己的膝盖,帮童磨分析:“你之前对我说过,这位公子对他的父亲,极为看重。”
“既然极为看重,那自然是一刻也等不了。”
辛夷也看向那单薄的,看起来完全阻挡不了二公子一脚的障门,“他其实,已经来晚了。”
童磨跳下床,“我去解决他。”
但只是走了两步后,又转头,用那种狸奴哼唧的黏糊嗓音对辛夷说:“他好吵啊。”
很像撒娇。
又或者本来就是在撒娇。
辛夷笑了笑,将头埋在了膝盖中,日光遮遮掩掩地,终于落到窗棱处,在这一轮日光照耀进来时,辛夷扯了一段日光披在身上,伏在窗台上打瞌睡。
外面在童磨拉开门的一刹那,那些嘈杂的声响就停止了,世界重新变得静谧。像是世上所有人的声带都被掐住了。
但实际并不是的。
守门的仆从见到童磨拉开门出来时,他们对视了一眼,忽而上前,两人一起,连眨眼的功夫都用不到,就将二公子压下了。这还不够,一人从身上掏出绳索,像捆绑犯人一般,将这位二公子捆绑住了。
不止有绳索,还有细布,直接塞到二公子嘴里。他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连话也说不出来。
童磨拾级而下,浮现在脸上的神色那般惊讶。
“怎么了怎么?”他拿扇捂住下半张脸,眼珠转向仆从,“怎么将二公子绑起来了?”
少年公子一张脸抬起来,眉眼间俱是蓬勃的怒气,血丝漫上眼球。如果眼睛能杀人的话,童磨在这样的眼神下不知道已经死去多少次了。
仆从还按着二公子,对上童磨的问话,似乎是想笑一下,温和地回答,只是脸上的肌肉并不听他的话,扭成了奇怪的表情,看着并不像人,像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