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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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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张骁试图从陆瑾的神情中找出破绽。

可陆瑾听到这话后面不改色, 没有一丝触动。

“谁是沈慕?想来张兄认错人了。在下......”

他稍顿,“陆珩。”

张骁盯着陆瑾的眉眼。

在雨后微湿的天光里,他与记忆中那个秋雨日撞见的身影慢慢重叠。

他不死心又问:“那陆郎君家中可有兄弟?”

陆瑾回道:“我为家中独子。”

“前一年嘉木村天降祥瑞, 田畴之中,生双穗嘉禾, 是太平圣君之兆。天后娘娘亲下懿旨, 免我村一年赋税徭役。同年秋, 村中父老感念天恩, 相携赴县中庆祝。彼时......”

张骁不肯罢休, 便继续道:“彼时, 与我年岁相仿的友人关阳, 引回一位同游之士, 名唤沈慕。二人当时相交莫逆,情谊甚笃。那沈慕还为关阳出谋划策, 教他如何求得禾妹子的青睐。”

“张兄。”

陆瑾开口打断他,“阿禾往昔的事,我无心过问。她如今在长安过得很好。”

他侧身, 明显是送客的模样, “鱼, 多谢张兄厚意。只是阿禾病体初愈, 不宜多食腥膻, 还请你拎回吧。”

张骁的目光依旧看在他脸上, 似要透过这张温润的面皮,看穿内里藏着的所有隐秘。

“你果真不识得关阳吗?今日清晨,我在禾妹子母亲的坟茔之侧瞧见你。那身形与当年秋雨连绵之日,我在县中酒肆外瞥见的沈慕,一般无二。”

从昨日第一次见他, 张骁就觉得眼熟。

当年毕竟是轻瞥了一眼,并未看清他的整个面容。

可今早,真是太像了。

也是一柄油纸青伞,立在雨幕。

陆瑾终于抬眼。

“你特意寻来说这些,是想试探我?”

他的目光看向张骁家中方向,“还是想问问我,方才是否瞧见了什么......来,威胁我。”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周遭的氛围登时变得紧张。

院中的杏花几片粉白的花瓣飘到陆瑾的肩头,他慢条斯理地掸去。

一切心思尽被猜透。

张骁再观他。

忽觉此人身份,何止像是长安城中的小吏。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张骁低声回:“我想禾妹子过得好些,若你是从前与关阳深交的那位,那我......”

陆瑾开口打断他,“张兄质我之言犀利,条理分明,颇有大造之才。有这番造诣,不如去赴长安求学,应试科举,搏个功名前程。”

桶里的鱼甩了下尾巴,溅起几点水花落在张骁的手背上,也似陆瑾的话一般敲在他的心房。

但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轻轻叹了口气,“并非人人志向,都在仕途宦海。”

“噢?”

陆瑾挑了挑眉,“没有?那当年乡贡选拔,关阳那些策论文章,全是他亲笔所写?”

张骁脸上的神色一僵,垂眸盯着脚下的泥地,一言不发。

良久后,他抬起头开口,“你果真是。”

陆瑾又回:“若我说我方才只关心阿禾的病体,什么都未看见。”

他对上张骁的眼,一字一句道:“那么,我也可不是。”

木桶里的鱼儿只跃起一瞬,便再也没有扑通,只是安静地游。

恰在此时,沈风禾快步走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扬声问:“你们俩杵在门口做什么呢?说了这半日的话。”

她几步走到张骁跟前,“阿兄,我们煨了黄泥鸡,就是咱们少时爱吃的那种,你快进来也一起尝尝。”

张骁抬眼看向她,见她站在陆瑾身旁,言笑晏晏。

所穿所戴,所用所食。

都很好。

他少时就想,禾妹子就当如此。

她是嘉木村,是他心中,最好看的小娘子。

他的目色柔和了些许,摇了摇头道:“不了。你病还没好利索,怎好还劳神忙活这些。”

“不是我做的。”

沈风禾笑得更开心,指了指身旁的陆瑾,“是我郎君做的,他煨鸡的手艺,也还不赖。”

张骁看了陆瑾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桶。

“这鱼我刚从河里捞,你病体初愈,腥膻之物确实用不得。你且带回长安吧,长安城里的河,哪有咱们嘉木村的水清冽,这河里的鱼极鲜,一点土腥气都没有。”

他说完,又对着沈风禾叮嘱道:“回了长安,好生顾着自己的身子,莫要再像这次这般贪玩,惹了风寒。”

“好,谢谢阿兄!”

陆瑾伸手接过木桶,淡淡道:“外面风大,天又凉,进去吧。”

沈风禾应了声,劝了张骁几句,见他执意不肯尝鸡,便不再强留,跟着陆瑾转身进了院门。

院门被关上,地上的泥潭与水光映出张骁的模样。

麻布衣衫,满鞋泥泞。

他失声笑了笑。

该好好回去修一修他家的院墙,搭起母亲最喜欢的鸡棚。

进了院门,沈风禾便好奇问:“你方才在门口和阿兄说什么呢,说了那样久,两人还杵着发呆。”

陆瑾垂眸看她一眼,“没什么。”

“肯定说了什么,不然怎会那般模样,特别严肃。”

沈风禾不依不饶,“你快告诉我。”

陆瑾没有接话,转而笑着问他,“鸡吃饱了?”

“嗯。”

沈风禾点点头,“你将这门手艺得好好学着,若是日后咱们一朝落魄了。我杀豕,你煨鸡,好生赖活着。”

陆瑾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无奈,“你当郎君这样没本事,怎还会让你再去杀豕。”

“那你多上进,日后穿上紫袍。”

沈风禾夸赞了他几句,转念一想,很快又不满起来,“我本来还想趁着这几日好好耍玩,再找阿兄他们四处逛逛的。眼下倒好,你都不让我出去。”

陆瑾侧眸看她,“病好了再出去,外头很冷。”

“陆珩答应过我的,说要陪我出去玩的。阿兄也是......”

这话一出,陆瑾真的气笑了。

前一句念叨了让他去穿紫袍,后一句便又蹦出了陆珩。

他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走,“噢,那你出去吧,去吧去吧,去找你的阿兄吧。你张口是阿兄,闭口是陆珩,哪里还有陆瑾的事?我还是回屋睡觉,省得在这里碍你眼。”

进了屋,沈风禾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好啊陆瑾,你去睡吧。你今儿起得这样早,又忙活半日给我煨鸡,肯定累坏了,快歇着去。”

陆瑾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没背过气去。

很好,他说睡,她便真让他去睡。

他脸色沉沉的,“我不要一个人睡。”

沈风禾擦干净满是鸡油的手,“那你想怎样?”

“你陪我睡。”

沈风禾“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都睡够了,这会儿精神得很,可陪不了你。”

陆瑾眉头拧得更紧,“那你便看着我睡。”

“那你还是别睡了。”

沈风禾白了他一眼,“我盯着你,你睡得着才怪。”

“可在陆府时,我睡觉你会盯着我瞧,觊觎我。”

“你脑门上还长着眼啊!”

他这也知晓?

“贪图美色这一点,阿禾一向是这样。”

“......我没有。”

两人在不大的堂屋里闹作一团,桌椅板凳都被撞得咯吱响,满屋子都是沈风禾的笑声和陆瑾故作凶狠的闷哼。

正闹得欢,院门外传来拍门声。

陆瑾没好气地问:“你这乡下的阿兄们,可真多。”

“胡说什么。”

沈风禾拍了他一下,“我们家在村里就只有张阿兄他们家,还有搬走的穗穗对我好,没有旁的亲戚。”

陆瑾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门拉开,门外站着个约莫四十来岁,一身青布襦裙的妇人。

陆瑾扫了她一眼,“找谁?”

关母踮着脚往院里瞧,目光在他身上瞧了瞧去,开口问道:“你是沈风禾的什么人?”

“郎君。”

关母愣了愣,又仔细打量他一番,眉头微微蹙起,“我瞧着你......倒有些眼熟。”

“认错了。”

关母还想再说什么,陆瑾已经抢先一步开口,“内子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改日再来吧。”

“哎,你别关门啊!”

关母连忙伸手去拦,急声道:“我就问一句,她是不是嫁去长安了?那她在长安,可曾见过我儿子?”

“未曾。”

“你还没问我儿子是谁呢!”

关母急得高喊,“我儿子叫关——”

“未曾。”

陆瑾打断她的话,不等关母再说一个字,“砰”的一声,便将院门关上,还落了门栓。

门内,陆瑾背靠着门板,眸色沉沉。

关阳。

早已上了黄泉路。

屋内的沈风禾听见院门“砰”的一声响,探着脑袋张望,“又是谁啊?”

陆瑾背靠着门板,转过身来,“黄鼠狼,想来偷鸡的。”

“陆瑾你胡说八道。”

沈风禾嗔他一眼,“你变了,在长安的时候你都不这样油嘴滑舌。”

陆瑾挑眉,一步步朝她逼近,“那我在长安是怎样?”

不等沈风禾回答,他俯身就扣住她的后颈,低头。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沉,将沈风禾的呼吸尽数卷走。

她伸手抵在他的胸膛,气息都乱了,“我,我生病了......会把病气传染给你。”

陆瑾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笑,“郎君的身体好得很,不怕。”

他戏谑道:“你方才不是瘾大,还说喜欢闻我身上的味道?”

“天可怜见!”

沈风禾偏过头去,“我真的只是喜欢闻你身上的柚花香而已,甜丝丝的。闻着就像到了秋日,尽是大丰收。”

陆瑾继续笑,“我知晓你喜欢。”

沈风禾抬眼瞪他,“你说得好像这柚花香是专门为我配的似的。”

陆瑾回:“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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