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星犯了错一样低头掏钱。
“不容易,”老板娘把饺子装进塑料袋,又顺手拿了根棒棒糖塞进去,“新年甜甜嘴儿。”
姜星赶紧道了谢,拎着它们往回走 ,那颗糖在袋子里滚来滚去。
整栋楼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推开门,冷就扑面而来,冻得他一哆嗦。暖气好像没作用。
没有何殊意在,这间屋子失去了支撑,也失去了真正的热源。
下午四点多,天都暗了。姜星烧了点水,他洗澡的动作很快,可屋子里冷,厕所里更冷,还是让他直打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不容易擦完身体,换上干净的秋衣秋裤,然后,他拿出新买的红色毛衣。
这是姜星特意准备的,为了跟何殊意一起过年。妈妈每年都会给他织新毛衣,今年虽然不回家,他还是自己买了一件,在康复路批发市场。
套上毛衣时,静电噼里啪啦地响,细小的蓝色电火花在黑暗里闪现,把他的头发电得竖起来几缕。
入夜,他把电视机打开,在《一年又一年》的陪伴下煮熟了饺子,盛到碗里,倒了点醋。接着一个人坐在床沿,对着电视机吃年夜饭。
主持人正说着喜庆的串词,观众席上欢声笑语。姜星咬了一口饺子,韭菜的味道太冲,嚼着嚼着,他突然很想哭。
这时手机响了,家里打来电话。
姜星早就哽咽了,又不能不接,他泪眼模糊,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颤抖,难受地接起来:“妈。”
“星星,吃饭了吗?”
“正吃呢,我吃饺子。”
“怎么只有饺子啊?”妈妈立刻心疼他,“多买几个菜啊,哪怕贵点,一年就一回,西安现在不好买菜吗?”
“吃不了那么多。”姜星笑着说,眼泪却掉进碗里,“你们呢?”
“我们现在桌子上都是你爱吃的。”姐姐的声音凑过来,“可惜你吃不到。”
姜星鼻子一酸,赶紧捂着手机狠狠抽气,把涌上来的抽噎压回去。
“冷不冷?”爸爸问。
“不冷,爸,你少喝点酒。”
“好好好。”爸爸笑了,“你要注意安全,门窗关好,晚上别出去了。”
“知道了,爸爸。”
“对了,”妈妈忽然想起,“你那个室友呢?前面打电话不是说,要跟你一起过年,不回家了?”姜星的眼泪涌得更凶,他简直要把嘴唇咬破,才能不让哭声溢出来,他深呼吸好几次:“他家里临时有事,回去了。”
“怎么这样呢!”妈妈生气了,“说好一起过年的,把你一个人扔那儿?早知道,妈说什么也让你回来!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没事的,妈,我挺好的。”姜星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越擦越流个没完,“明天还值班呢,有三倍工资。今年值班,明年多休几天,攒着假回去看你们。”
妈妈大叹一口气:“能有多少钱,你啊,当时就跟你说不要过去,妈晚上都睡不好,老梦见你挨饿受冻。”
姐姐说:“星星,你要不还是回来吧?爸托的关系还留着呢。”
“姐,我真挺好的,”姜星用手背抹眼睛,“明年接你们来西安玩。”
“好什么呀,”姐姐听出来他在哭,也哽咽了,“你从来就没在外头过过年,真的是……你快点给我回来。”
姜星想起去年春节,妈妈边盛汤边念叨他:“大学不是可以谈恋爱吗?也没见你领一个回来。”那时候他觉得烦。
“我考虑考虑。”他安慰家人。
又聊了一会儿,家里要开饭了。挂电话前,妈妈温柔地说:“星星,不管怎么样,吃好点,穿暖点,没钱就说,不开心了就回家。听妈妈的,好吗?”
姜星终于哭出声音:“嗯,妈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的星星。”
电话挂断了。
只有电视机里还在喧闹,小品演员正说着搞笑的台词,观众哈哈大笑。姜星坐在那里,饺子已经凉了,油凝结在汤表面。他拿起筷子,又放下,一点胃口都没有。
眼泪再次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裤子上。
他捂住脸,肩膀颤抖,压抑的委屈终于奔涌而出,真痛苦啊……
他想家,想妈妈做的红烧肉和糖醋鱼,想家里的暖和,想不用提水上楼的日子。
他为了何殊意留下来,何殊意却走了。
值得吗?
大四的秋天,他们坐在学校湖边的长椅上,看残荷枯叶,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何殊意说:“姜星,将来要是找不到好工作,就一起开个小店吧。你管账,我理货,卖文具,零食,卖二手书,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