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银针触及之处,粗糙的纸面上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比发丝还细的暗绿纹路,如活物般歪曲扭动,随即又隐没不见。
“是追踪咒术。”叶语春沉声道,“手法极其隐蔽阴毒,若非及时隔绝,持此册者行踪恐怕早已暴露。”
我后背一阵发凉,那如今来到这岂不是也牵连了回春堂?
叶语春接着道:“游兄不必惊慌,回春堂自设有屏障结界。”
我如释重负般叹气:“叶大夫说话可别再这般大喘气了,怪唬人的。”
叶语春莞尔:“你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中不管不顾,临了到我这都负伤累累,这还能吓到你?”
我摆了摆手,很快正色道:“那这咒术可能解除?”
“可试,但需时间,且不能保证完全抹除其与施术者的感应。”叶语春道,“为今之计,需尽快将其内容誊抄备份,原册或需毁去。”
他顿了顿,看向那册子的目光带着厌恶:“此等污秽之物,留之无益。”
我点头同意。当下,我们两人一鬼便在这药香弥漫的后堂忙碌起来。我负责口述账册内容,叶语春执笔誊写。
他的字迹清隽工整,抄写的速度极快,不消片刻便已完成数页。
阿应飘在一旁,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同时偶尔会对某些晦涩的官场用语或暗语提出见解。他生前似乎对此类文书并不陌生,甚至能推断出某些缩写代指的人名或机构。
“……‘甲字叁号卷’替换的,应是本届秋闱的策论试题。”阿应看着一条记录,冷声道,“‘密封名录’或是买通关节、内定名次者名单。”
叶语春笔下不停,闻言冷哼:“科场之弊,竟至如此地步!寒窗十年,不抵金银一封!”
随着誊抄进行,这桩科举舞弊案的脉络愈发清晰。牵涉其中的官员、富商越来越多,金额也越来越骇人听闻。
而所有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一个盘踞在京城阴影中的利益之网——
严相府。
然而,关于钟子安之死的直接证据,以及他的魂魄下落,账册中却再无更多记载。最后那行“奈何”之叹,竟成了唯一的注脚。
“魂魄被拘,无外乎几种用途。”叶语春放下笔,面色沉凝,“或炼化为邪祟傀儡,或抽取魂力修炼邪功,或……用以胁迫、控制与其相关的生者。”
他看向我:“那位柳识学子,处境危矣。”
我心头一紧。是啊,对方既然能对钟子安下手,又怎会放过可能知情的柳识?昨夜寒潭边的埋伏,或许本就是针对所有可能探查此事之人,包括柳识!
必须尽快找到他!
与此同时,后门再度被叩响。我警惕地闪到叶语春的置物架后,掩饰身形,敛去声息躲藏,只从缝隙中窥望。
“师父。”门外的人低声道。
“是我的门徒叶言殊,许是将人带回来了。”叶语春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清俊的白衣青年,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满脸惊惶的少年……是柳识!
待叶语春重新关上门,我才闪身出来,把柳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急切问道:“你可有受伤?”
柳识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喘了几口气才道:“……我没事!游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我扶住他。
“昨夜……昨夜书院后山好像出了大事,来了好多陌生面孔,戒严了!今早天没亮,山长就派人来找我,盘问我和子安的事,还、还暗示让我立刻离开书院,永远别再回来……”
柳识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我感觉……他们可能要对我下手了,我害怕,就想来找您,路上恰好遇到了叶郎中,他说你在回春堂,我便跟来了。”
果然,对方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清场了。
“你来得正好。”我沉声道,“此地也不绝对安全,你不能再回去了。”
柳识一脸茫然无助道:“可我……我能去哪?”
叶言殊忽然开口:“城外往东四十里,有一处我师门留下的药庐,平日无人,还算隐蔽。你可暂避那里。”
我看向叶语春,他微微点头,示意可信。
“好。”我当机立断,“柳识,你稍后便跟小叶郎中去拿些干粮和药物,然后就去药庐躲起来,没有我的消息,千万不要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