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当即想说不可以,手忽被戚越握住。
他掀起她宽袖,她腕间娇嫩肌肤上有一圈红痕,是方才戚越拉起她时所致。
“疼么?”
钟嘉柔摇头:“你不可去打架。”
“行,我不打。”
他答应得这般痛快,钟嘉柔认真重复道:“我说你不可以去打他,今日之事众人皆知,难道你要在路上劫了那两千两再揍他一顿?若是如此,翌日上京就全都知道是我们阳平侯府的行径了。”
戚越好笑地勾起薄唇:“钟嘉柔,你眼里我还挺蠢笨。”
钟嘉柔微顿,想说不是。
她今日不是。
但她从前的确觉得戚越胸无点墨。
可今日戚越知道律法,知晓去衙署为他自己作证,以堵今后口舌。
……
马车落停在最近的衙署,戚越将此事说来,并且也找到了对应的人证,又有红袖坊的人证明前日确未接见过他。
沈慧樱的表兄被请到堂上,面对铁证当即坦白:“是我表妹请我吃酒,叫我为她盯着戚五郎,我见戚五郎的马车从烟柳街过,我应该没看清楚,认错了人,不关我的事!我跟他道歉就是了!”
沈慧樱娇滴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白,面对断官之判哑口无言,咬着牙对戚越扶身行道歉,又在判决文书上按下手印。
戚越:“你跟我道完歉了,还得给我夫人道歉。”
沈慧樱眼眶通红,早已无法在人前抬起头,咬着牙道:“我是误会了你,何故又误会了她?”
“你误会她郎君,她郎君清誉有损,便是她清誉有损。”
沈慧樱紧咬牙,埋首不看钟嘉柔,扶下身道:“嘉柔,我向你致歉,是我冒失,是我莽撞,口出恶言损害了你与你郎君清誉,请你谅解我。”
说完,又按判书上的承诺大声念出。
念完,沈慧樱捧着判书哭了起来。
钟嘉柔微顿,待她哭声轻了些,道:“我从未想过要和你们争什么,是你们先为难于我。这份判书与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你未出阁,今后若有人对我问起此事我不会对外张扬,但他人之口我不会保证。”
从衙署离开,天色已经暗透。
街上灯火明亮,摊贩吆喝,食肆客满,上京一派帝王脚下的繁华。
闹这一出,晚膳也还未吃,戚越道:“带你去十坊斋吃烤鸭吧。”
钟嘉柔摇了摇头,发髻蝴蝶金钗轻晃。
她看了眼灯火蜿蜒的长街:“这里是朱雀大街的西路么?”
“嗯。”
“那我记得尽头处的小河边有个馄饨摊,那家馄饨皮薄馅小,味道极好。”
“你爱吃馅小的馄饨?”戚越好笑。
钟嘉柔轻轻颔首。
他们驾车来到钟嘉柔说的馄饨摊前。
一顶篷布支着的小摊下摆着几张桌凳,锅炉里热汤翻滚,蒸汽腾腾。摊主是对中年夫妻,远远见他们人影随口一招呼,抬头看清他们时却愣了下。
改口道:“两位贵客不嫌弃随便坐!馄饨新鲜着,马上就能好!”
春华挑了钟嘉柔以往喜欢的靠河边的小桌,擦拭了一遍长凳。
钟嘉柔坐下后点了一碗鸡汤馄饨。
戚越也随她点了一个大碗。
春华坐在另一张桌上吃。
钟嘉柔已许久未再来这里吃过馄饨了。
碗中热气腾腾的馄饨驱散了这深夜里的一点落寞。
是的,她今日忽觉有些失意。
戚越喝着鲜浓的鸡汤,并未察觉她情绪:“岳母连十坊斋的东西都不让你多吃,你怎会来这种小摊?味道倒是新鲜。”
“少时我与两个闺中好友从国学堂下完课会拐个道来这家馄饨摊吃馄饨,只是上一次吃已是四年前。”钟嘉柔眺望河对岸。
对岸石板巷热闹,来来往往的夜游行人。河上小舟载客夜游上京城西,吆喝含着发船。
夜风拂过,钟嘉柔垂眼继续吃着碗里的馄饨。
她今日很想陈以彤。
若是以往遇到今日宴会上的事,陈以彤与岳宛之都会为她出头,三人口齿伶俐,总能说得对面哑口无言。
且今日……她见到了霍云昭。
她在他深邃的眼里见到了往昔的感情,当他捻拢琴弦抬眸时。
那一刹那,他掩饰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