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钟嘉柔还是看见了。
戚越已吃完了碗里馄饨,钟嘉柔却还剩半碗,她吃相很慢,又优雅耐看。
看她吃饭是一种享受,如赏一场春日花宴。
晚风拂过钟嘉柔脸颊,她鬓发青丝微乱,戚越喉结滚动:“今日我们赢了。”
钟嘉柔:“嗯,相信沈慧樱以后不敢再在外待我不敬。”
戚越望着钟嘉柔:“你前日并没有见过我去没去过红袖坊,为何愿意信我?”
“也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你不像是去烟花之地的人。”
“那我是什么人?”戚越认真望着钟嘉柔,话音深重。
钟嘉柔这才有些诧异,抬起头。
戚越正看着她,他的眸底映着河堤灯海。
钟嘉柔想了想,面颊红霞蔓延,她却未觉,只轻声道:“你待我还算礼待,我想你应该不会去那种地方。”
不是那重欲急色的人。
后半句钟嘉柔不好意思在外头说出。
戚越安静了半晌,深望钟嘉柔:“上次我娘罚我跪祠堂又提起我小时候的荒唐事了。”
钟嘉柔没有问什么荒唐事,只是抬首凝望戚越一瞬,贵女的礼貌教养安静等待着戚越开口。
戚越:“我是家中最小的,我家田产富足,家中自然希望到我这里能出个文质彬彬的秀才,状元更好,可我不是那性格。”
“我家为了我能学好,特意搬到邻村安家,村里沈家秀才家的儿子很是好学,从小到大他就是我娘口里的别人家孩子,他做什么,我就要跟着做什么,我娘日日拿他跟我这种混球对照。人家真是天上的人,我是地上泥里撒泼打滚的。”
钟嘉柔对后半句有些忍俊不禁。
“我跟学堂里员外家公子不对付,干了好几次架,有次他丢了块玉佩,那玉佩不知怎的就在我书袋里,我娘押着我去员外家道歉。”戚越道,“我没偷别人玉佩,所以我不跪,我不道歉。我人生第一次骨折就是在那天。”
被刘氏的棍棒打的。
刘氏一直认定是戚越太混球,太傲,才不给人跪下认错。
他的母亲认定了他偷了别人的玉佩。
毕竟戚越太急躁了,又爱跟人打架,见到讨厌的人也从不给好脸色,当时他又才七岁,也许不懂偷拿是什么意义,只是想报复回去——刘氏一直这样认定。
钟嘉柔有些意外,这才道:“上次在祠堂门口我听见母亲说你,就是这件事吗?”
“嗯。”戚越点头,看着她眉眼:“所以钟嘉柔,你说你信我。”
“你不知道,我今日虽丢了两千两,但我丢得开心。”
“今日你说‘我郎君’,我听爽了。”
钟嘉柔面颊微微一红,如常道:“我们夫妻一体,在外我自然会维护你。”
可于戚越而言,刘氏没有做到的事情,钟嘉柔做到了。
她在外无条件地选择了相信他。
……
回到阳平侯府,院中灯火通明。
钟嘉柔本来在为如何向公婆解释那两千两银子发愁,怕公婆责怪。
她与戚越刚穿过正厅,戚振和刘氏便已迎出来。
钟嘉柔硬着头皮行礼道:“公公,母亲,今日是儿媳的错,未……”
“什么你的错,跟你没关系,我看就是有些人想钱想疯了!”戚振打断钟嘉柔,恼道,“居然敢要两千两银子!”
钟嘉柔就知道公婆定然也是不能接受的。
可下一瞬,戚振骂骂咧咧:“他是看不起我戚家还是看不起我戚家的儿媳?居然是要两千两!我让柏冬多拿了一千两。堂堂一个伯府公子,真够寒酸的,为两千在那掰扯。”
钟嘉柔傻了眼。
刘氏上前打量钟嘉柔,忧心道:“嘉柔没摔出个意外吧?”
钟嘉柔还懵着,摇摇头。
“可别为了点银子把你摔着了,你们才新婚,肚子里说不准就已经在怀上了,没摔着就好!不就是三千两么!”刘氏也豪气道。
钟嘉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刘氏眼神期待,盯着她平坦的小腹。
钟嘉柔垂下眼睫,手腕忽被戚越自然地握住。
“嘉柔受了惊吓,我先带她回房。”
回到卧房,钟嘉柔也有些疲倦了,只是还在对那痛失出去的两千,哦,三千两银子心疼。
戚越道:“我跟爹娘再交代一声。”
钟嘉柔点点头,戚越已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