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被钟嘉柔方才说得羞愧的小姐们也都纷纷瞧着钟嘉柔,等她表态。
钟嘉柔一时无声。
她的确不知道戚越前日去没去过什么红袖坊。
从定下婚约之后她就不爱再参加她们的宴会了,她知道她从前事事领先,抢了风头,有人会看不顺眼她。上次霍兰君的生辰宴上如此,这一次也是如此。
她曾站得有多高,如今,她们就希望她跌得有多重。
钟嘉柔抬起杏眼,望着沈慧樱:“戚五郎如何对我,你说的‘这般’是哪般?”
“他都去红袖坊了,你还问我他如何对你!”沈慧樱目露怜惜,话音却高,“他一介农户,如今跻身高门新贵,不好好珍惜你,反倒让你下田庄,还去烟花之地。他还随手打赏就是一锭五两银,听说他随便就在大街上乱赏人,拿圣上的恩赐不当数。这样的人人品何来贵重!”
“你说这些是为了我好?”钟嘉柔问。
“我自然是为了你好。”
“那我问你,他去红袖坊是什么时辰,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袍,与何人去的,身边小厮又是谁?”
沈慧樱答不上来,哑了片刻。
“你既答不上来,想来未将事情弄清楚就当众传达给我。”
钟嘉柔冷静说:“我并不觉得你是为了我好,若真是为我好,你不该高声扬言,也不该未弄清楚事实就此般宣言他去过烟花地。”
“我郎君是一介农户不假,但如今身受圣恩,举家已承侯爵,便不应再如你这般高声议论他的出生。高祖登基立庙,尊先考为太祖,不忘太祖农门出生。宏宗年间,宰辅宋渊石德高望重,出生农门,不忘来处,颁布青苗令造福百姓,受宏宗嘉奖。这许多的英雄人物都出生寒门农门,你吃的每一粒粟,每一道菜,也都来自农民辛垦。你若不知,就去多读史书,多下田庄看看。”
“且说回我阳平侯府,戚家子孙从不纳妾,我府中四位兄长与嫂嫂感情甚笃,我郎君也待我大方,回门都有公婆作陪、厚礼作衬。”钟嘉柔玉面平静,字正腔圆,“你不仅未弄清去红袖坊的是不是我郎君就在此高声扬言为我好,又还以此揣测我戚家四位兄长也如你臆想中般品行不端。”
沈慧樱:“我……”
“你既想说我郎君,那就再说回我郎君。”
钟嘉柔不给沈慧樱开口的机会。
“我郎君爱给仆婢打赏,也爱当街赏人,他所赏也不会无缘无故,十坊斋的伙计受赏,是因为伙计说话吉利,做事勤快。我府中下人受赏,是因为办事利落,合主家心意。当街乱赏,也总比仗势欺人当街欺辱百姓要强。我记得我郎君曾在粮道街拥堵之际,站在天桥用银子好心替马车上一个腹痛之人开出路来。”
说到此,钟嘉柔想起了几日前从田庄回到城中的那段路。
戚越赏了那被诬陷偷盗的壮汉,不是大肆打赏,是默默留银。
戚越还往南道街上的乞丐与摊贩丢下银钱,没有停车,没有露出车上府牌,他行好事未想留名。
还有,戚越想和她圆房。
他已经去对地方了,却因为她疼痛,因为她不愿,他两次皆没有强迫她。
他外貌言行并不像君子,所行却如君子。
是啊,钟嘉柔一直忽视戚越的优点。
因为她不爱他,她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但现在外人说他,她不许。
沈慧樱:“你,你……”
钟嘉柔用很平静的眼神望着沈慧樱,她所读诗书不是白读,要开个诗词辩论都绰绰有余,平日言行淑女,不代表她就能任人欺负。
“你想说什么,可是书读得太少,满腔激动不知如何诉为言语?”钟嘉柔微微笑起,“你慢慢说,我——啊!”
钟嘉柔忽然一声惊呼,后背被人猛推一把,整个身体都往前扑去。
所有人都惊慌四散,无人拉她,钟嘉柔完全失去平衡,撞倒旁边花架,眼见就要跌落,手腕忽被人拽住,身体也被带入一个硬朗怀抱。
她惊慌失措,美眸惊乱,对上戚越漆黑深目,在他臂弯里站稳。
钟嘉柔有些茫然,他过来了?不是说今日赶不回来么?
等等,方才是谁推她?
“可有受伤?”戚越低沉问她。
钟嘉柔还惊慌,喘息着摇摇头。
她鬓发微乱,金钗斜晃。
戚越微抿薄唇,捋过她鬓边青丝,扶正她斜坠的金钗。
奚胜男这才喘着粗气跑过来,见钟嘉柔被戚越稳稳搂住,叉腰停下喘气。
戚越是她给拉过来的。
不过准确点说只是她碰巧在门外遇到了戚越。
方才沈慧樱她们找钟嘉柔麻烦,奚胜男想挤进来又被奉恩侯府的两个小姐带人拦着,她嘴也笨,索性跑去男宾那边找她兄长奚璋来帮钟嘉柔,奚璋至少熟读诗书,嘴巴比她聪明。
奚胜男才刚跑到门边便遇到戚越。
戚越刚驾车过来,被几个公子拉着说话。
奚胜男小跑过去:“戚五郎!嘉柔被人欺负了!”
戚越当即脸色一变,朝这边来。
但是未想钟嘉柔竟能自己打败沈慧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