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才好呢,你,你妈,还有他,你们一起下地狱去吧——”
说完,他又一次站起来,踉跄着冲上来。
程建邺的脸狰狞又狼狈,堆在额头上的皱纹像正在蠕动的毛毛虫。
耳边充斥着他恶毒、尖锐刺耳的诅咒,那是霍明泽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霍明泽眼前黑了一瞬,双手不受控制,猛地推出去,正撞在他胸口。
程建邺踉跄着后退,后脚跟绊住折叠桌的桌腿。病历单像雪片一样飞舞起来。而他整个人仰面向后倒,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墙壁上。
一声沉闷的响动令霍明泽心脏骤然收紧。
程建邺的身体软塌塌地滑落在地,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半睁着,瞳孔里的阴狠凝固住了,而他后脑勺抵着的那块墙皮上,缓缓洇开一圈暗红色的湿痕,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郁,几乎刺痛了霍明泽的双眼。
霍明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发抖的双手……
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出租屋里安静极了。
楼下传来谁家炒菜的油烟味和锅铲碰撞的动静,楼道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已经陆陆续续缩回自家屋里。只有透风的窗户灌进来呜呜寒风,卷起落在地上的病历单,其中一张飘飘悠悠地落在程建邺脸上,遮住了他那双不再眨动的眼睛。
霍明泽半蹲在程建邺身边,一只手覆盖住他的颈侧。尚有体温,脉搏微弱。
还没死。
可刚才那些诅咒的字眼像蛆虫一样钻进他的耳朵,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这么好的孟迁,这么好的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待到他回过神来之时,霍明泽已经攥紧了他的脖颈,指尖陷进皮肤里……只要他再用力一些,这个人渣就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他从未产生过这样强烈的恨意。
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的高强度的压力在这一刻爆发,或许是他对程建邺一直有怨恨。
他的手臂肌肉鼓了起来,牙齿被咬得咯咯响。
鬼使神差地,霍明泽余光瞥见,孟迁留下的那张便签飘在他脚边。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生动的颜文字让他浑身一僵。
迁迁,迁迁还在等他。
他在做什么?!
手指松开了,他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上,冷静又迷茫地掏出手机,先后拨打了120和110.
电话那头,警察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沉默了两秒,如实说:“我自首。”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检查完程建邺的状况后迅速把他抬上担架,霍明泽跟着站起来,警察已经等在门口了。
“伤者是你什么人?”
“……我生理上的父亲。”
救护车在楼下发动引擎,霍明泽站在警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嘉宁的冬天干冷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不知道京华的雪停了没,不知道迁迁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一个小时后,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程建邺在送治途中因颅内出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霍明泽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他听完电话里的通知,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他答应过孟迁的,要陪他玩雪。
可这个承诺,终究无法兑现了。
第46章 等不到你
霍明泽将事情的原委完完整整地讲给警察听,言辞诚恳,态度冷静。尤其是当他拿出手机录下了程建邺亲口承认他偷走了银行卡并盗刷里面的治疗费用时,在场的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动容。
讲完一切,他端起面前的纸杯,将里面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我现在可以打几个电话吗?我……有些事想和我的家人交代一下。”
一位女警察看向领导,随后点了点头。
霍明泽颤抖着手臂打开手机。
他需要一个律师。但现在这个节点,他到底怎样才能快速找到靠谱的律师呢?
大脑飞速旋转着,霍明泽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他犹豫了两下,给学姐打了一通电话,三言两语讲清经过,语气态度甚至有些卑微地恳求她能不能帮忙找一个可以接手的律师。
据他所知,学姐大三的时候就进入一家律所实习,这两年也参与过一些案件,并且对法律有着至高无上的热爱。
这是霍明泽唯一能接触到律师的机会。
学姐听了事情的经过,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