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邺以为自己的劝说成功了,嘴角刚浮现一丝胜券在握的笑,下一秒就被骤然而至的阴影吞没。
霍明泽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没有一点预兆,带着全身的重量和野蛮的狠厉,结结实实地撞在程建邺的鼻梁上。
一声闷响,骨节与软骨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程建邺整个人往后踉跄,后脑勺“咚”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一阵发黑,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鼻翼淌过嘴唇,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我操你——”程建邺刚骂出半句,霍明泽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直捣他的腹部。剧痛让程建邺弓起了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的嘶叫,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狼狈野犬。
霍明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既然不会说话,那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说人话!”
紧接着,他一把薅住程建邺的头发,将他从墙边拽起来,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胃部。程建邺干呕了一声,唾液和血丝混在一起滴落在衣服上,肮脏又恶心。
“你这个畜生!凭什么敢这么说我妈,凭什么敢这么揣测我们?”霍明泽双目赤红,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欠债了知道回来了,当年你怎么没死在外面呢?”
他每落下的一个拳头,都承载着十多年的恨意。
程建邺抱着脑袋缩在角落,口齿不清地叫骂:“我草你妈,霍明泽你给我等着,我要报警!”
“好啊,你去报警。”霍明泽后退半步,两只手的关节磨破一层皮,渗出血丝。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吹了吹手背上的灰尘,“正好我们去警局聊聊,你盗刷我银行卡的事。”
程建邺脸色变了变,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努力让自己站直,肿起来的眼皮几乎把左眼挤成一条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偷的!”
“我倒要看看,警察是信你这个打爹的不孝子,还是信我这个清清白白来探病的老实人!”
他仍旧在虚张声势,甚至越说越得意,嘴角扯动牵扯到鼻梁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那股子猖狂劲儿丝毫没减。
霍明泽没理会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告诉你,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你孝敬老子天经地义!霍静仪又是我老婆,我们俩还没离婚呢,我有权利给她办出院手续!”
霍明泽嘲讽地勾唇一下,临走前意味不明地用余光睨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楼梯间又恢复了安静,程建邺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心里突然觉得很不安定。
但头和身体的疼痛难以忽视,他咬咬牙,还是决定先去处理伤口,然后再找这个小兔崽子算账。
第45章 我自首
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霍明泽实在太累了,没有丝毫喘息的时间。
他坐在母亲的病床旁,脑海中回荡着程建邺说过的话。
虽然他是出于想要钱的目的,但不可否认他说的一些话很正确。
这样一口气吊着,毫无尊严地活着,真的是霍静仪想要的吗?
霍静仪的脸颊凹陷,皮肤干瘪,完全看不出曾经漂亮温柔的样子。
霍明泽闭上眼,发现自己心里关于母亲的形象已经被躺在病床上的霍静仪取代了,他甚至需要很用力的思考才能回忆起曾经母亲的外貌。
好多次他都在思考自己的坚持到底对不对,可当医生告诉他患者求生的意识很强的时候,他又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想到之前孟迁来看望妈妈,说了一句:“可能霍阿姨是怕我们过得不好,所以格外想要活下去吧。”
当时霍明泽愣在原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滑落进眼眶,蛰得眼睛泛红。
………
担心程建邺继续来闹事,霍明泽在病床旁守了一夜,第二天特意叮嘱了医院让他们不要搭理程建邺。
他真的有点撑不住了,决定回出租屋眯一会儿。
一月初的嘉宁干冷风大,他穿得少,在寒风中的身影像一颗迎风的柏树。
程建邺一路跟着他到小区楼下,在脚边吐了一口唾沫:“穷酸样,难怪这么点钱都拿不起。”
霍明泽是在进了锦安小区之后才发现身后有人跟踪的,他进到楼道里,站在二楼的台阶上默数了几秒,才听到一楼传来大门轰然关上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