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开塑料膜,用力咬了一口青团,嚼起来有些费力,咽下去的时候还呛嗓子,景亦拿上杯子走去茶水间接水。
走了没一半,余光瞥见电梯间敞开,有道熟悉的身影朝办公区走过来,景亦第一反应是躲着他走。
但男人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景亦见前面几个员工驻足和他问好,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于是也停下脚步,咽下口中的青团,准备张嘴时,嗓子忽然一窒。
“徐……咳咳咳!”
这青团也太干了,也不知道她妈今年在里面加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吃起来还有点苦。
景亦捂着嘴边咳边想。
徐行的眉心一皱,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有这么吓人?”
也不知道是咳红还是羞红,景亦的脸颊骤然发烫。
她怕和徐行对视久了,旁人会察觉出异样,于是冲他僵硬地笑了笑,嗓子里溢出几个音节,听上去像是早上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亦好像在他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无可奈何,但她眨个眼的工夫,那点无奈就倏地散尽了。
等徐行走后,景亦迈进茶水间,猛地灌了口温水,又扶着脖子干脆利落地咳两声痛快的。
她搅着水杯里的蜂蜜,思绪不禁飘远。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楼下碰到他。
景亦回过头悄悄望一眼,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她放心地回到工位,听傅蔓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我刚刚用电脑看剧差点被他发现了。”
景亦试探地问道:“徐总怎么来这一层了?”
“不知道呀,可能就看看工作情况吧。”
景亦半信半疑地点头。
九点三十分,景亦的桌子被人敲了下,她抬头一看,是位部门前辈,高文贤说:“经理有事今天不在,让人替她去开个会,上次是我代的,这次你来吧。”
景亦环视一圈,看了眼周围几个摸鱼的同事,高文贤等得有些不耐,说:“快去吧,迟到了张总又要训人了。”
景亦拿着电脑上楼,盯着电梯里干净到反光的地板。
高文贤就是觉得她脾气软好说话才使唤她,景亦抱紧了怀里的电脑,心想下次一定要远离他。
会议室里的位置快要坐满,景亦挑了个最靠边的位置,电脑里的ppt还没打开,景亦就察觉到一束算不上友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是哪个部门的?”张齐丰敲着会议桌,锐利的鹰眼将她上下打量个遍。
景亦站起来解释:“张总,今天关经理临时有事所以让我来参会……”
她还没说完,张齐丰便厉声道:“这次发布会,就数你们部门工作最少,结果还在那悠哉悠哉的,以为我瞎?没看见?”
景亦垂下头,手指不停地磨着裤缝,眼睛直直盯着会议桌上的纹路。
张齐丰骂了将近十分钟,指头将桌子戳得砰砰响,“……你们这个部门懒散!管理也落后!领工资的时候怎么……”
剩下的话折在空气里,不过两三秒,张齐丰便换了个腔调,他稳下情绪,向门外的男人问好,“徐总。”
景亦还是低着头,但稍微打起了点精神,将注意力稍微转移到门外。
徐行走进会议室,冷硬的视线扫了一眼在座员工,“哪个部门没来?”
张齐丰道:“公关的关其珍,说是有事,随便找了个人代会。”说完,他指了指景亦。
徐行眼里没什么情绪,开口极为平静,“你刚才在训谁?”
张齐丰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男人沉下声线,肃声道:“这次的发布会,公关不论是从舆情监测还是媒体对接,都比其他几个部门要精准踏实得多,收起你那点私人恩怨,你坐到这个位置不是去耀武扬威的。”
话音刚落,他便又看向景亦,“你先回去。”
景亦立马点头,合上电脑,疾步走出这吃人的会议室。
回到楼下办公区,高文贤过来问她怎么这么快结束。
景亦敷衍他,“没我的事,领导就让我先回来了。”
“张副总没说什么?”
景亦看向他,“你想从张副总口中听到什么?”
高文贤没想到她会呛他,不由得哑然一阵,嘴里嘟囔了几句才离开。
傅蔓递给她一块曲奇饼干,景亦冲她笑了笑,撕开包装,她机械般咀嚼。
景亦早就听说过张副总和关其珍之间的那点琐事。
无非就是两家孩子争一个私立小学尖子班的名额,最后关其珍动了点关系,把张齐丰儿子挤下去。
景亦压根儿就没听进去张齐丰的话,他训的是关其珍,又不是她。
她这人很看得开,只要不指名道姓骂她,景亦都当骂的是别人,不给自己找罪受。
她扔掉曲奇饼干的包装纸,从柜子里拿出眼药水,滴完后靠着椅子闭了会儿眼睛。
耳边环绕着他犀利扎人的言语,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直直割开人的脸皮。
十点钟,会议室。
张齐丰被批得格外狠,从方案的格式到数据的准确度,没有一项是不被徐行拿来点评的。
讲到最后,张齐丰满头大汗地问:“徐总,您看这个方案行吗?”
徐行连眼都没抬,“你觉得呢?”
“那我再改……”
徐行放下翻页笔,“今晚下班前发我邮箱。”
“好,我尽量早发给您。”张齐丰打量着他的脸色。
徐行回到办公室,落地窗前少了那棵挡视线的金边马斯,视野开阔了很多。
他想起方才在会议室里,她低垂着头,肩膀向下沉,视线飘忽不定,像一支折了颈的百合。
中午他难得去了次公司餐厅,又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见到了她。
她不太合群,但人缘却很好,大多时候身旁总是有几个同事和她一起吃饭,但今天却是独自一人。
她安静地挑着菜里的洋葱,随便喝了点粥便离开餐厅,楼外中午的光线投在她纤瘦的背影上,人轻盈得像一片飘飘欲坠的落叶。
晚上下班时,徐行倚着后座把张齐丰的邮件打回去,又冷不丁地问姚泊云,“你给你女朋友送过什么礼物?”
姚泊云嗓子僵了一瞬,讪讪道:“徐总……我现在还没女朋友。”
徐行没再说话,姚泊云却觉得如坐针毡,他抓了抓头发,犹豫再三后说:“不过我谈过女朋友,但已经分了很久了,我记得她当时很喜欢吃甜食什么的,总让我给她买冰激凌还有蛋挞,我觉得大部分女生应该都挺喜欢吃甜食的吧。”
徐行思忖了很久,她确实嗜甜,一杯咖啡都要加三四块方糖。
在车子驶入澜庭前,徐行让姚泊云停下,他走进一家甜品店,临近打烊,橱窗里还剩下几个蝴蝶酥和毛巾卷,徐行一齐买了下来。
他一走进家门,就听到卧室有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主卧的门没有关紧,留着一条巴掌大的缝,透过这条门缝,能看见景亦正趴在床上举着手机。
她像是洗过了澡,穿着干净的t恤和短裤,背上盖了一小截蚕丝被,头发密密地铺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摇来晃去。
她的眉心轻轻皱在一起,忽然间又肩膀略沉,叹了口气,“熹宁,我又死了。”
听筒里传出陈熹宁的声音,女孩尖叫道:“不会吧姐,你几个月不玩游戏怎么退步到这种程度了?!”
景亦无奈笑了笑,“好久没碰,手生了。”
“好吧好吧,我勉强接受你这个理由,不过下局你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我就不带你了!”
“嗯,我努努力跟上你。”
陈熹宁又说:“对了姐,你这周末回家吗?咱俩在家玩多好,我还买了一些游戏机呢,也可以出去玩,我同学前两天和我说新开的那个游乐场巨大,你陪我去玩呗?”
景亦道:“有空就回,玩不玩到时候再说。”
“哦,那我姐夫呢?他回吗?”
景亦的目光明显一顿,但那点思虑转瞬即逝,“不知道,我一会儿问问他,可能他没时间吧,挺忙的。”
没过多久陈熹宁便被景书琼喊去吃饭,景亦自己又开了一局新游戏。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踩在脚下,局面紧张时掌心发汗忽然一滑,手机差点砸上她的脸。
景亦惊魂未定地坐起来,她摸了摸脸颊,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及时,不然额头会磕青。
还没拿回手机,她便瞥见一道熟悉的影子走近,目光淡然地望向她的手机页面。
景亦抓过手机,听到男人平静地问她:“看的什么?”
她狐疑地望着徐行,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好奇她的生活,“游戏。”
他又继续问:“什么游戏?”
手机页面显示game over,这局才开了不到两分钟就战败,景亦觉得丢人,把手机屏幕往另一边微转,不想让他看到败仗的场景,可这一切落在徐行眼中却成了另一种含义。
她别扭地躲藏,不想和他分享她的生活和心情,徐行的胸口发堵,他离开主卧,还为她带上了门。
景亦没了继续玩的想法,她走下床,踩着拖鞋去厨房,见餐桌上有一盒蝴蝶酥,景亦惊讶地看着一旁表情不善的徐行,“你买的?”
男人的脸色铁青,语气也冰冷生硬,“路上捡的。”
景亦拆蛋糕盒的动作一顿,她握了握拳,往嘴里塞了块蝴蝶酥,压低声音骂了他一句,“臭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