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微皱着眉,似是不满地翻了两下,视线分明没有望向她,可好像还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文件拿过来。”
景亦哦了一声,把手边的门一推再推,想开得更大一些,徐行抬起目光,语调平直,“门只能开到九十度,你想把它掰断?”
她讪讪收回手,疾步走向他的办公桌,徐行翻开她那份文件,随便扫了两眼就签上字。
在他看文件的这几分钟里,景亦目不斜视地盯着那盆三角梅,开得很旺盛,只是许久没有打理,枝干分岔得有些凌乱。
这花是郑路唯之前送来的,徐行没有养花的闲情雅致,他从来不管,浇水照顾全靠姚泊云。
“徐总,我明天去纽约。”郑路唯走进来,把门摔上,发出砰地一声。
徐行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忍不住拧眉。
郑路唯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后才瞥见旁边的景亦。
景亦往后退了几步,想离开这两个人的视线范围,然而郑路唯也装作没看见她,继续和徐行说:“订了明早八点的机票,等到了纽约我和frank他们开个会,把到时的结果报给你。”
“嗯,还有事吗?”
郑路唯又说了点工作上的数据,景亦有些后悔没把手机拿上来,与其在这儿傻站着,她还不如玩会儿手机解闷,降低一下存在感。
郑路唯待了没多久就离开,格外贴心地为两个人带上门。
景亦盯着紧闭的门缝,心中止不住地打鼓。
“喜欢吗?”男人忽然出声问。
景亦回过神来,有点怔,“嗯?什么?”
她顺着徐行的目光望过去,视线被那棵金边马斯三角梅袭夺。
景亦违心地说:“还行。”
岂止是还行,她太喜欢了,一看就是名贵的品种,虽然叶子有点蔫,但用心打理必然漂亮又夺目。
景亦喜欢养花,养花是养新的生命,花必然会谢,但总能等到春天,等到万紫千红。
花是如此,生命力也是如此。
“喜欢就拿回家,在我这里放着碍眼。”徐行说。
“真的吗?”景亦的语气跃然,琥珀色瞳孔闪着轻盈的笑,“我可以带走吗?”
徐行捕捉到她眼底那点雀跃,声线也不由得放平下来,“可以,今晚送回澜庭。”
景亦真诚地说:“谢谢,我会好好养的。”
徐行脸上的温柔一闪而过,他瞬间沉下情绪,冰冷地说:“不需要和我道谢,你我不是陌生人。”
景亦接过文件,瞥过他的神色,不由得奇怪。
刚才还和言善语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了脸色,像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见她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徐行问她:“还有什么事?”
景亦纠结了一阵,说:“我怕有人看到,我从你办公室出来,现在关着门呢……”
“出去就行,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在开会,外面没人。”
景亦半信半疑地推开门,悄悄往外瞥,见外头的办公区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慢慢走出去,又在门缝里探进个头,指了指那棵三角梅,又冲他笑一笑,口型是不要忘记。
恬静的笑像是一阵柔软的风,徐行望向那棵曲着枝的三角梅,花瓣在枝头上颤着,粉得像她那天夜里用力咬紧的唇。
晚上回到家,景亦在阳台上打扫出一个区域,坐在沙发上等着那棵树。
见多多咬着玩具蹦来蹦去,景亦把它抱到腿上,说:“我要养一棵很高的树,你不要靠近那棵树,也不要去找那只乌龟玩。”
多多听她的话像是念经,闭上眼睛想睡觉。
这时有人敲了两下门,景亦推开门,几个师傅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将那棵三角梅搬上阳台。
徐行回到澜庭的时候,景亦正在修叶子。
她穿着一条浅米色的棉麻睡裙,宽大的袖口自然向下垂着,领口微微拢在一起,低下头时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上面有一块红色的指痕,是他那夜留下来的。
景亦听到身后的响动,转过身冲他弯了弯唇角,“回来了,你看,修了以后是不是漂亮多了?”
徐行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后面的树,平淡道:“嗯。”
景亦剪完最后一根枝,拍了两下手心里的灰尘,从椅子上走下来时差点踩到多多的尾巴,多多冲她呼噜噜地吼两声。
她走进衣帽间,换下衣服,摘掉身上所有的饰品,拆了一盒新的沐浴油。
徐行回到主卧时,景亦正泡在浴缸里,他不经意间看到桌子上的那枚戒指,拿起来仔细盯着许久。
很简单的一枚戒指,钻石小得像沙砾,戴在手上几乎没有半分存在感,让人难以一眼注意。
她的钻戒圈口很细,手腕也细,他那天深夜一只手就能掐住她的两个手腕。
景亦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她边擦头发边绕开徐行,从梳妆台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对着头发吹了几分钟又开始找东西。
景亦扫视了一圈梳妆台,眉心紧紧锁着,手指也不停敲着桌子,“去哪里了……”她喃喃道,又打开首饰盒,“也不在这里。”
“找什么?”徐行截断她的话。
景亦在找她的戒指,隐约想起她是放在了梳妆台上,可现在却消失不见了,摇头,“没什么,不是多重要的东西。”
那句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有些扎人,徐行敛起眉,紧绷着下颌,手指摩挲了下掌心里的圆环。
景亦抬头又问他:“刚才多多有来过这里吗?”
“没有。”
景亦把梳妆台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见到那枚戒指。
就在她准备去客厅找狗时,景亦回过身,对上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没有必要去找。”他说。
景亦僵着嗓子,喉咙有些堵,她的视线乱飘,“倒也不是非常不重要。”
景亦走出卧室转了一圈,甚至扒开多多的嘴看了一眼。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沙发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几万块钱又打水飘了。
恍惚间,有阵熟悉的木质香靠近,拉起她的手看了一眼,语气平淡道:“戒指去哪了?”
“不知道,找不到了。”她摇头,嘴唇紧抿着,一时忘了反应,就这样被他牵了很久。
“找不到再买个新的。”
景亦瞬间把手抽回来,在心底横他一眼。
几万块钱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一顿晚餐的事而已,发生在她身上却像在银行卡上挖了个洞。
半晌后,徐行走出书房,递给她一张卡,景亦惊讶地听着他道:“密码是卡号后六位,拿去用,里面的钱用完再给我。”
说完,徐行把银行卡放进她体侧的口袋里,他弯下腰,贴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不用拒绝,也不用和我表达谢意,你花我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以后我也不想从你口中听到道谢。”
男人的身影像一座巍峨的山,宽阔地压下来,身上的温热覆盖着她,将她闷得险些喘不上气。
景亦的视线直直冲着他的胸膛,她面容平静地盯着起伏的轮廓,可心底早已掀起一场风暴。
她惊慌地抬起眼,唇角几乎要擦过他的下颌,他也恰好低下头,两道呼吸轻盈地交错融合。
眼前的男人忽然又靠近了些,景亦的心口撞动着,僵持在一个姿势不敢动。
只要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再主动点,就会成全这个磨人的吻。
下秒,徐行扶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身体往上提了些,景亦还没感知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就听到多多撞门的声音。
脑子里的弦被切断,景亦瞬间清醒过来,她伸手推开徐行,站起来时还踉跄了两下,然后揉下脖子,支支吾吾道:“我先回卧室了,困了。”
等景亦进了主卧,徐行绷着唇看了眼阳台上那只叼着毛绒玩具的狗,继而关上室内的灯。
景亦把那张银行卡妥善放好,又搓了搓发热的脸颊,她坐在床边,手指描着睡裙上的纹路,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后背不自然地僵起来。
她右手撑着床单,想到那晚也是在这张会吱呀吱呀响的床上发生了一切。
景亦的脑子快乱成一锅浆糊时,有股力量覆盖上她的手背,轻轻一拽,将她拉到床中间。
他倚着床头,眉眼低垂看着她,抓着她的手忽然松开。
就在景亦犹疑不解之际,他扣住她的肩膀,欺身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