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建康?”明容揣摩着他的意思,以为是自己想漏了谁。
卫观澜道:“你腹中所出的孩子,自然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是太子。”
明容有一阵的愕然,如今萧韫病重,孩子哪里是她说现在怀上就能怀上的?然下一瞬对方说出的话,更是令她惊骇不已。
卫观澜深深望她一眼,道:“借种生子。”
“借别的男子的种,怀上萧韫的孩子。”
他逼近明容一步,道:“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一点也不重要,只要他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就姓萧,父亲就是萧韫。”
只要她所说的心上人不是萧韫,那么他一旦说服,就会知晓她的心上人是谁。
明容连连拒绝,“不,这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卫观澜反问。
明容躲开卫观澜的视线,道:“韫郎待我如家人,我不能,不能做这样对不起他的事情,这个法子,万万不可。”
家人?原来,她将萧韫看作家人?
原来,她当时口中的心上人,当真不是萧韫?
卫观澜的心情难得好了一些。
明容小声道:“即便是寻常夫妻,在丈夫在世时,做出这样的事情,都是要遭人唾骂、被人戳脊梁骨的,更何况,我还是皇后,此时一旦败露,我就是万劫不复、遗臭万年。”
她知晓礼义廉耻,绝不能做这样有违道义、有悖伦常的事情。
卫观澜为她定心,“我当然会将此事压死,人选我不会强迫你,你自己挑,你从前不是说你有心上人么?我给你机会,与之春风一度。”
当然,等他知晓那个野男人是谁后,他不会留下那个野男人的性命。
“我,我……”明容的心剧烈不安地跳动起来。
借眼前之人的种么?未免太过荒谬。
“等你有了身孕,我自然会拥立你腹中的孩子为新帝,拥立你为太后,往后有我教养孩子的功课,如我方才说的那样,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为了让她宽心,卫观澜甚至为她打算好了所有的事情。
明容一时无法接受他的提议,只匆匆背过身去,道:“还请长兄慎言,我,我当日所说的心上人就是韫郎,”她急中生智,搬出了沁园的一面之缘,“未出嫁时,我曾在沁园与韫郎有过交集,不过当时他用了化名,我也一直没有将他往当今天子身上联想。”
她背对着卫观澜,自然也就没看到,她说出这话时,卫观澜的脸色如何沉郁。
“如此么?倒也没关系,那就在建康挑个别的男子,将与他的孩子当作与萧韫的孩子便是。”卫观澜语气散淡。
他再次绕到明容身前,道:“当然人选上,我定然也不会委屈你。此人定然身长八尺、形貌昳丽、貌比宋玉,聪慧敏捷、学识过人,才比曹子建,这样日后的新帝,我教起来也称心如意。”
说完这些话后,卫观澜也有一瞬怔忡。
他在无意间加的这些限制条件,不正是他自己么?
他眉头紧锁,后悔于他的言辞轻浮。
他不免诘问自己,他都说了些什么?怎会有如何无耻的想法?
他真是越来越糊涂了,那日在长干寺差点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还不够,如今竟然借策划之名,行要挟之实。
他想到了自己曾斥责早已逐出家门的七郎的话——觊觎有夫之妇,简直寡廉鲜耻、有辱门风、不配为人!
自己这样无意识间自荐枕席的下贱之举,与当日的七郎有何分别?
但更加令卫观澜自厌的是,他竟然有那么一些理解了七郎?
理解了七郎所说的他才是最应当和秦娘子厮守的人。
他闭眼复睁眼,驱散了自己心头这层无耻到极点的想法。
明容被迫与他目光相撞。
建康才学出众的子弟的确不少,其中也不乏相貌堂堂之辈,但若说貌比宋玉、才比曹子建,许是她孤陋寡闻,她只能想到眼前之人。
但这是万万不能的。
她掐了把自己的掌心,长兄想必也只是随口一说,为了让她在这件事上妥协,绝不可能说的是他自己。
明容深吸一口气,道:“还请长兄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卫观澜见她坚决守着萧韫这么个病体支离的人不放,唇边扬起一道冷笑,也不再坚持说服她。
他太清楚,他这个妹妹,既固执又倔强,这么劝她,反倒会让她觉得自己别有用心,不如换种方式,“小九,你今夜来找我,路我给你指出来了,也答应会给你物色人选,解决你的一切后顾之忧,至于选不选,你自己考量清楚。”
“即使我现在帮你拦着九江王入京,但臣心、人心皆不可违逆,萧韫的身体如何,你想必比我清楚,你若是膝下无子,等他真正驾崩那天,任谁也无法阻拦九江王入京继承大统,那时你的处境,与现在是一样的。”
明容闻言,心底一沉。
她冷静了一些,也承认长兄言之有理,若她没有子嗣,被幽禁这件事,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她的后背虚汗密布,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卫观澜也没有再催她,只是转身为她沏了杯热茶,将杯子朝她递去。
明容尚且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没有拿稳茶杯,茶杯掉落在地上,茶汤也洒在卫观澜衣袖上。
她慌忙从怀中取出手帕,要将他衣袖上的茶汤擦干净。
卫观澜低眸睨着明容的动作,他素来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此刻本该撤回手的。
可他却难得屏息凝神,一时竟也分不清,手帕与她的指尖,哪个更加柔软。
明容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上,手腕一僵,意识到这不该,于是随意将手帕塞进他手中,让他自己擦干净。
卫观澜盯着自己手中的绢帕看了会儿,好整以暇地擦干净手上的茶汤,却也没打算将手帕还给她。
明容的思绪一时断了线,也就忘了要回来,她脑海中一团乱麻,只道:“长兄今日的话,我会再想想的,过几日,想好了我会告诉你。”
卫观澜将那枚手帕收回袖中,温声道:“好,我送你,明日我会去中书省。”
推门而出时,外面仍旧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方俞适时地上一把伞。
卫观澜撑开伞,笼罩在他与明容头顶,伞面稍稍朝她那边倾斜。
明容心事重重,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从临竹居到卫宅门口,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明容止不住想,长兄所说的,当真就是她的最后一条路了么?
她不能接受与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做那种事情,当然,从人伦上讲,也不能与长兄那样……
但她想到了另一条路——若是她此刻假装有孕,再着人暗中去建康找寻月份差不多的婴孩,等到之后,将其接入宫中,声称是自己的孩子,便可瞒天过海。
长兄有一句话说得对,只要是她的孩子,那就是萧韫的孩子。
他认为孩子的父亲是不是萧韫不重要,但孩子的母亲是不是她,同样不重要。
长兄也会辅佐这个孩子。
是以,翌日下午,她便放出了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很快也就传遍了三省九寺。
方俞对此信以为真,同卫观澜道:“皇后娘娘在这个时候有孕,也就不用过继了,郗公那边想必也无话可说,待孩子降世,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君,对您而言,实在是好事一桩。”
卫观澜对此颇为震惊,明容从未暗中与他通信,且他观明容昨日的反应,绝不像是有孕。
他摁了摁眉心,问:“去查一查,皇后近日都和什么人有往来?”
他必要揪出那个野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