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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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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陛下和楚王在下棋,得喜不敢作声,伏地请安后,偷偷向师父郭松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郭松暗叫不好:沈少卿怎这时候来了!

他暗地里向得喜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千万把沈少卿留住,万岁忙完必会见他。

得喜点头,正要退出殿外,却听楚王这时笑道:“皇兄,臣弟侥幸赢了。”

郭松心里咯噔一下——楚王殿下怎可能赢!他将大半身子探前望去,跟着楚王一起数了数棋子,越数越是心惊。

裴时钰捡起棋盘上一颗黑子,笑得一脸舒畅:“臣弟赢了皇兄一颗子。”

殿内倏然静了一瞬。

郭松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还未退出殿内的得喜更是不敢有丝毫动作。

嘉禾帝眸光淡淡,嗓音听来不含一丝情绪:“许久没人陪朕下棋,朕的技艺生疏不少,二弟的技艺反倒日益精进,朕输得不冤。”

裴时钰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皇兄不是输在技艺生疏,是输在心有旁骛。”

嘉禾帝碾着棋子,不语。

裴时钰道:“既然臣弟赢了,皇兄可否答应臣弟一件事?”

“你想要朕应你什么?”嘉禾帝问。

作为赢家的裴时钰此事却不着急了,他“唔”一声,将那枚赢来的黑子在指尖转了几转,方才慢悠悠道:“臣弟没有想好,干脆皇兄先欠着罢,待臣弟想好了再找皇兄兑现。”

嘉禾帝道:“提前说好,你的要求不可逾礼,不可涉及朕看重的人身上,不可牵扯军国大事,否则朕眼下就否了你。”

裴时钰嘴角挂着疏懒的笑容,他似笑非笑道:“皇兄以为臣弟的条件是什么?臣弟再不懂事,也不敢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嘉禾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淡淡道:“朕相信你知道轻重。”

裴时钰的目光越过皇帝,落在一动不动的得喜身上,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

他道:“得喜小公公方才就进殿来了,好像是有要事找皇兄呢,皇兄不打算过问一二么?”

嘉禾帝不紧不慢地将棋盘上的白子一颗颗捡进棋盒中,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何事?”

殿中所有人其实都很明白皇帝问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他知道得喜进殿是为了什么,也知道此刻殿外求见的是谁。

裴时钰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连郭松看了都想替万岁踹他一脚。

得喜战战兢兢地道:“回万岁,沈少卿在殿外求见万岁。”

嘉禾帝没有说话。

裴时钰在旁大惊小怪地开了口:“皇兄竟不见沈大人?”

他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瞧瞧,都这个点了,沈大人恐怕还没用午膳吧,真是个小可怜。”他用种极度温柔又怜惜的口吻说,每个字都像裹在刀尖上的蜜。

嘉禾帝终于抬眼,眼风凌厉地盯了孪生弟弟眼。

裴时钰当即从善如流地住了嘴,他把玩着那颗赢来的棋,懒懒地靠回椅背上,仿佛方才故作惊怪的人不是他。

嘉禾帝的声腔冷硬:“不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告诉他,关于钦差人选,明日早朝自有分晓,在此之前,朕不会私下召见他。”

裴时钰一听这话便露出个不动声色的笑——这是怕沈大人在外头饿着肚子空等,我的好皇兄,明明才受了刺激,还能这般用心良苦,这份深情,倒叫我刮目相看啊。

他对皇帝的用意心知肚明,却故意在旁长长叹了口气,他将棋子丢进棋盘中,慢悠悠地道:“皇兄可真无情。臣弟若是沈大人,听到这番冷冰冰的话,只怕心都要凉透了。”

嘉禾帝掀起眼皮,声音冷了几分:“你说够没有?”

裴时钰笑起来,他整了整自己头上的玉冠,又理了理衣襟,施施然道:“既然皇兄觉得臣弟多话,臣弟还要去慈宁宫向母后请罪问安,这便告退了。”

他此时说要告退,第一个感到松口气的人是郭松——还好还好,惹事精的楚王走了,以万岁的性子,他自当会召见沈大人。

嘉禾帝对着他挥了挥手。

在裴时钰临出殿前,皇帝像是想起什么,冷不丁道:“你前日送的月饼,味道不错,朕也备了一份回礼。”

裴时钰脚下一顿,回过身刚想客套几句,却见郭松亲自捧着一盏灯笼走过来。

见到灯笼的一刹那,裴时钰的身形倏然顿住。

嘉禾帝只当没见到弟弟的失态,他语气平淡如常:“应当是在中秋节就该给你,偏你那日没进宫,害朕的回礼也送迟了。”

从来在兄长的连番敲打下,都能面不改色、笑颜以对的裴时钰,此刻收到皇兄给的礼物,却少见的面色沉凝起来。

他那张习惯性上扬的那双红唇抿得紧紧地,成了条凌厉的直线。

郭松提着灯笼走到楚王身边,笑着打圆场说:“殿下看来是很喜欢万岁赐的这份节礼,一时连谢恩都忘了。”

裴时钰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盏灯笼上。

那灯笼是再普通不过的宫灯样式,若要说与市面上卖得有何不同,那就是它的细节更为细致,透光性更佳。

灯笼纸面上是一副墨画,墨色浓淡相宜,笔触端方细腻。画中一条游龙身姿矫健,正追着一颗隐在云中的红珠。

透过微黯的灯火,这条游龙仿佛活了过来,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冷冷地与他对视。

郭松见楚王迟迟没有伸手接,只好又笑着往前递了递:“殿下若是喜爱,不妨先接下,回府之后再慢慢赏玩便是。”

裴时钰神思复杂地望向嘉禾帝,见他那位皇帝哥哥的面庞波澜不起,周身依然是淡漠凛然的气场。仿佛这盏灯笼只是随手赏给臣下的一件小玩意儿。

他只觉此人可恶至极!

先是用仪礼课罚他,又用这盏灯笼戳他心。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偏偏这颗甜枣上裹了十几年的糖霜,苦得他咽不下去。

他随手扯过灯笼,掀唇道:“臣弟告退。”

南书房门口,一剪修长的身影立在那里十分打眼。沈青羽仍穿着朝会时那身绯红官袍,站得笔直。她已经在此等了一盏茶时间,面上却不见半分焦躁。

裴时钰提着灯笼,大跨步走过去,慢条斯理地唤了声:“沈大人。”

沈青羽后退一步,对他拱手行礼,动作周全得无可挑剔,但并未开口。

见她从十分恭顺的等候,忽然变成一副冷冷淡淡的姿态,裴时钰越发心痒,好像被羽毛挠了下般。

他将手中灯笼交给身后的马顺,往前又走了几步,做出十分温和的样子:“沈大人何必在此苦等?本王刚才在殿中亲耳听到皇兄说,绝不会见你。那无情的模样,连本王都替沈少卿伤心。”

他说着,将皇帝方才的话模仿了遍——尤其是帝王那冷漠的口风,简直如出一辙。

沈青羽听后,神色却没有太大波动,甚至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她平静地道:“殿下的好意,下官心领。只是见不见下官是万岁的事情,要不要等万岁召见,是下官的事情。”

好,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裴时钰看她的目光愈发灼人,仿佛盯上了一个不肯乖乖就范的猎物。

他叹了口气,将声音放得越发柔和,像在哄孩子:“可本王看沈大人这样,心里实在不好受。你身上本就带伤,想必眼下还未用午膳。”

说着,他忽然凑得极近。

瞬间,一股浓郁的花香从沈青羽的鼻尖萦绕上来,甜丝丝的,像极了她爱吃的桂花糕的味道。

她下意识蹙起眉,却也被那股甜香勾起馋虫,本能地咽了下口水。这个细微的动作当然逃不过裴时钰的眼睛。

裴时钰就着这个姿势,一手直接拧上了她洁白的腕子,他笑说:“走,本王带你去云客楼,咱们填饱肚子才是正理。皇兄不心疼你,我可心疼。”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一贴上皮肤,沈青羽倏地侧眸,猛然甩开他的手。

她字字清晰冷厉:“殿下,下官上回就提醒过你,下官不喜欢被人碰。你若一再无礼,就休怪我以下犯上。”

“沈少卿怎这样说话?本王只是担忧你的身子,何曾有一丝冒犯之意!”裴时钰的语气无辜至极,仿佛方才那番动手动脚真是出于关怀。

“有没有冒犯,是无心冒犯还是有意冒犯,下官知,王爷自己也该知。”沈青羽未看他一眼,她面庞雪白,口吻冷淡地道,“现在请王爷让开,你挡着下官的光了。”

裴时钰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她。

午后的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她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四品文臣,明明比他矮大半个头,却像比他这个亲王高出一截。

铁面具下,谁也没看到一向爱笑的楚王究竟露出了什么样的神情。半晌,他退了半步,侧首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青羽径直走回廊下,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清清淡淡的样子。

裴时钰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廊柱的阴影吞没,方才那一瞬间的恼怒已经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黏稠的、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后悔今日没有更早地进宫来。

这人,冷淡起来都这样迷人。

在奉天殿里,每每跪在丹陛下,俯身叩首,露出臣服或者乞求的姿态时,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我要是皇兄,当恨不得日日把他摁在龙椅上,掐住他的细腰,逼他张开腿……

让这张永远镇定自若的脸,露出除了清冷之外的神情。

哪怕是恼怒,或者恨,最好是痛哭流涕。

日光下,裴时钰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别看我双更更得爽,我存稿卡三天没往下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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