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袂受罚了。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失手放走刺客第二次,军规森严,他理应受罚。
来江南路上去的山庄时,他开口想让她帮忙包扎,他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全都交给了如悄,她认真地帮他上药,把他受到的处置当作救她于匪患刀口的伤。
现在,他如果告诉她,她会问他什么?她会想办法通过这些信息离开他吗?
女孩的手戳到了他的背。
“痛。”
男人只说了这一个字,他凝紧眉,在思考着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但过去了十秒钟,一柱香的时间,还有多久,他得到的只有女孩安稳的呼吸,她抱着多出来的他没有盖上的被褥,埋着白净的小脸睡了过去。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
他迟钝地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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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劝了一下他。”
晏青左手握住合上的纸扇,放到了旁,他带着如悄介绍着自己如今住着的屋子,和她刚来时候看见过的布局并无一二,只是多了几本书。
然后就是一方包袱。
他说,这是他已经收拾好的行囊,如果她要走,他就会和她一起。
他还说:“不要告诉他。”
如悄端坐在他房间里的一个小椅子上,她眸中带着崭新的笑意,指了指他柜子上边放的一方明显崭新的小盒子:“那是什么呀?我以前没见到过。”
“我托县令大人帮忙,给你补了一份文牒,我去给你拿。”
说罢,青年转身,他如瀑一般的墨发垂在他的腰后,他将盒子放到桌上,垂眸,递给了她。
只是,方才还弯着眼睛的女孩忽然哭,眼圈上的红慢慢浮现,她似乎是怕他担心,勉强地克制着自己的抽泣声。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解释什么。
“无妨。”晏青盯着她可怜的模样,背在身后的手隐约有些捏紧。
“来江南时候,本就是我不小心找错了船,才招来水匪,把你的行囊弄丢了,我合该给你补一份。”
他嗓音淡淡。
“那不是你的错,那些人并非是针对我们。”
如悄低着眸。
她好像记得晏青告提到过,他猜到了崔袂是谁。也是,他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像是崔袂以前也同她讲过,他一定能功成名就。
他和老师真的很像呢。
“晏公子,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如悄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她像是随口提到,仿佛他拒绝了也没有什么,可她眼睛里那股特殊的情绪被晏青很自然地看到了。
晏青没有理由拒绝。
是他失之过宽,治下不严。
如果她真的想要他帮着离开这里,他究竟该不该做呢?这个犹豫比起回到京城来讲要更难抉择一些,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他目视着女孩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盯着他,声音带着坚定。
“帮我给孟声平带一封信。”
晏青觉得小女孩的想法有些糟糕,她为什么会选择重新信任回那个人,她难道不怕回被拎着后颈回到另一个笼子里面吗,还是说,她觉得待在孟声平身边比崔袂要好。
他短暂地评估了一下。
现在的如悄看起来有些憔悴,虽然算不上脏兮兮,但的确很可怜,被困在狭小的房间里,连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她在宿江的时候起码还有漂亮的院子。
他后知后觉地想,他最先带着她在四方街安置的时候或许也是比对了孟园那个地方。
“好,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晏青垂着眸,看着女孩在他答应后立刻从衣服里把叠好的信递给了他,这里甚至没有一个信封,信纸边缘有些被碾压的褶皱,尾端微微撩开,告诉着他这封信他可以立刻打开看,看看他本来想要帮助的孩子,是怎么哭着求原来的施暴者帮助的。
如悄盯着窗外平静的林荫。
“你来的时候可有记路?”她将这心中的计划全盘托出,“崔袂不会让我离开这里,他想要与我拜堂成亲,在这之后我会让他把你送走。”
“你不怕他杀了我?”
晏青笑。
如悄想要接着说的话好像哑在了嗓子里,她有些怔,目光本能地对准了晏青淡淡的灰眸,然后是控制不住的沉默。
崔袂会这么做吗?杀了这样一个一路照顾过他们的兄长一样的人。
他斩杀匪患的时候不会松开手里的刃,她从没有想过,这双保护过她的手会按住她的身体,不允许她抵抗他,做着那些她厌恶痛恨的动作。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淡的叹息。
晏青仍然坐在那里,眼底仍然有着的笑像是化不开的雨水,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沉默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