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婶额头渗出细汗,强笑道:“他姓谢,叫……”
谢辞来三川口这些时日,确实未曾对郭婶报上全名,郭婶只知他姓谢。
不是谢辞轻慢,而是他从未将这里当成过长留的居所,更因白火缠身如履薄冰,和郭婶等人建立太多联系,不过是拖累他人罢了。
“是吗?”中年修士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乳白色珠子,托在掌心。
“此乃‘真言珠’,若是听闻谎言,此珠的光泽就会由白转红。掌柜的,你且对着真言珠详细说说,你这侄儿叫什么,从哪来?”
郭婶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看着那颗隐隐泛起微光的珠子,后面编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是个普通妇人,哪里见过这等仙家手段。
铺子里仅有的两个食客也悄悄放下碗筷,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第9章 吾名,谢斩慈。
谢辞停下了擦拭的动作,转过身,面对着那三名修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令人窒息的灵压和那颗能辨真伪的珠子并不存在。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郭婶的谎言在真言珠前不堪一击,只会将她也拖下水。
就在中年修士眼中厉色一闪,准备催动真言珠逼问郭婶时,谢辞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郭婶与修士之间。
他当然不能坦言自己来自绥兰州,方才中年修士三言两语,已经暴露了这疫病的来处与绥兰息息相关。
他甚至连姓名也不能暴露,因为他不敢断定谢家那边是否真的认为他死了,还是将他列为逃奴,如若是后者,说出“谢辞”这个名字,与暴露来历无异。
但他更不能说谎,那修士已经因郭婶的谎言对他起了疑心,如果他再随口编造,骗不过真言珠,他必然会被当场擒下,依照那告示上所言集中看管。
左右皆是死局。
思及此,他心神电转,回答那修士时声音低而清晰:“三位仙师,在下确实是数日前才来这三川口。”
郭婶猛地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急。
中年修士挑眉,审视着这个异常镇定的少年:“哦?那你究竟姓甚名谁?”
谢辞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在下名为,谢斩慈。”
他在赌,赌这真言珠只能辨别彻头彻尾的谎言,对半真半假的陈述则无能为力。他所言非虚,这具身体在书中的那个世界里确实是叫谢斩慈。
此言一出,真言珠的光泽闪动了一瞬,却并未改变颜色。
谢辞心思一凛,赌对了。
他继续道:“至于我从何而来,我所来之处,不在九州之中,不过一凡俗人聚所罢了。”
这话也并非作假,谢辞穿越之前,不就是在九州以外,不就是在凡俗人聚居之处吗?
只不过他所说的来处,并不是像眼前的修士会想到的那样,是在山中的某个闭塞村庄,而是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都市罢了。
真言珠的微光微微颤动,似在迟疑,最终仍然归于平静。
为首的黄脸修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谢辞。少年身形单薄,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且周身毫无灵力波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只是这名字谢斩慈,听着有几分拗口,不似寻常百姓家会取的名,但也挑不出什么错。
“不在九州之中?”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修士嗤笑一声,“小子,你莫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说,你来自那些化外蛮荒之地?”
“师兄,何必与他多言。”另一个面色阴沉的修士低声道,“我看他言语闪烁,形迹可疑,不如先带回去细细盘问。疫病当前,宁枉勿纵。”
黄脸修士沉吟片刻,真言珠确无反应,但这少年的镇定,与他破烂衣着下隐约透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沉寂气质,总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谢斩慈,”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郭婶,又掠过谢辞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你说你来自九州之外,又是如何来到这三川口的?”
“翻山而来。”谢辞言简意赅。
“翻山?哪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