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动了动右手,隔着护士帽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哭什么?”
他还没教训她呢,她就哭上了。
听到恋人的声音,夏莉攥住他背后的衣服,她再也不用将脑袋埋在膝盖和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哭出声来。
她哭着哭着,腾出一只手,捶打他的胸口,打两下,又揪住他的衣领,说着些艾德里安听不清楚的句子。
见他不回答,夏莉伤心,又捶打他,眼泪簌簌地落,拳头一下一下的,没什么力气。
这只在前线伤心委屈的小兔子好像找到了唯一放心发脾气的小窝,闯进去胡乱一通撞,撞完又担心吓跑他。
夏莉用双臂又死死地抱住男人的腰,额头抵着他胸膛,哭着说着。
这次艾德里安听清楚了,莉莉说的是‘不要再离开,不要再从我身边离开了,艾德’
他不回答。
她又开始用拳头捶他后背了。
艾德里安绷着张冷脸,薄唇抿出一道浅笑。
心里的怒火被她一拳一拳打散开了。
在过来的路上,他把每一句训斥的话都在心里模拟了一遍。
先说哪句,莉莉反驳时他再说哪一句,用最严肃的表情,最冷硬的语气,狠狠地教训他的妻子。
女孩的脑袋在他胸口乱蹭,泪珠子左边擦,右边擦,等哭累了,拳头软绵绵地发起攻击。
被她揍了这么久,艾德里安的伤口都没疼一下,反倒是被她的眼泪将心脏浸得酸涩闷疼,柔成一片。
男人俯身,用下颌贴着她的额头,“好了,莉莉,不许再打我了。”
夏莉耳根浮起窘迫的红,听话地松开拳头,却舍不得从他怀里离开,小手在他腰后打结。
艾德里安喉间溢出低笑。
听到笑声,女孩羞得抿唇,耳根的红一路扩散。他的目光从她红得透明的耳朵移开,看向后领露出的细颈,细腻的肌肤比月光还要白净。
几个能下床的轻伤员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咧嘴笑起来。
“我们的阿尔布雷希特中校被夫人揍了一顿!”
“这件事应该上报给军事法庭。”
“抱歉,我必须为夏医生作证,她是一名非常善良温柔的医生,我们都知道。”
“如果她殴打了中校,那一定是中校让她伤心,让女人伤心的男人,不值得我们的同情。”
“哈哈…”
一个棕发少尉,把香烟从嘴里拿下来,和着宁静的晚风,唱着。
”
在军营外面
在大门旁边
在一盏路灯前,她静静站在那边
我多么想再见到你
在路灯下亲密偎依
就像以前,莉莉玛莲
就像以前,莉莉玛莲
我们两的身影,融合在一起
任何人都能看明,我们互相爱慕
所有的人都将看见
我们相会在那路灯下
正如从前,莉莉玛莲
正如从前,莉莉玛莲
…”
伤员不算多,有两个需要动手术的,已经安排麻醉了。
医护人员在鲍曼医生的安排下,开始给其他伤员做处理。
鲍曼医生从谷仓过来,正好听少尉唱完最后一段,他朝艾德里安走过去,看了眼刚哭过的女孩,再看向男人的右臂。
“中校先生,这里有两间单独的军官病房空着,夏医生会带你去处理伤势。”
艾德里安:“今晚不会再有大量伤员送过来。”
“这很好,谢谢您和您的部下,中校,”鲍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柏林老医生的腔调,对夏莉说道。
“房间里有干净的绷带和药品,不会有人打扰。”
夏莉和艾德里安走进那间军官病房,原本是储藏室,墙上还挂着一把干枯的薰衣草。
门推开,能闻到柔和干燥的味道。
夏莉牵着艾德里安往里走,把手里的煤油灯拧亮了些,放在矮桌上。
橙黄的灯光填满房间,两人的影子照在墙上。
“坐在这里,”她拍了拍那张行军床。
艾德里安坐下,眼睛凝着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