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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比想象中要冷,身体坠进去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几乎顺着四肢百骸钻进骨头里,而身上那些被玻璃划开的伤口在碰到水以后,也后知后觉地泛起尖锐的疼。
窒息感紧跟着铺天盖地涌上来。
徐恩尔不知道自己的脑袋磕到了哪里,只觉得耳边轰鸣一片,四周黑得没有尽头,身体也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拖进更深的地方。
她想挣扎。
可手脚都使不上力气。
意识快要彻底散开,一只手臂忽然从身后揽住她的腰,用一种近乎发狠的力道,将她从冰冷的海水里往上带。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反复叫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急得像是快要碎掉。
徐恩尔费力睁开眼,看见周淮序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哥哥……”
周淮序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声音哑得不像话。
“别说话。”
徐恩尔听不太清: “你哭了吗?”
周淮序低头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徐恩尔。我让你别说话。”
他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额发不断往下滴,手掌死死按着她腰侧渗血的位置,而那条红色裙子早已经被海水和血浸透。
与此同时,藏在腰侧的纹身也终于暴露出来。
他应该看见了吧。
那里可是刻着他的名字。
雨水落在他们身上,周围乱得不像话。徐恩尔从来没有见过周淮序露出这样的表情。永远游刃有余的人,第一次露出这样狼狈的表情,眼底的慌乱和恐惧几乎无处遁形。就好像她是什么很珍贵的宝贝一样。
她心口忽然也疼了一下。比生病还要疼呢。
于是她努力弯了弯眼睛,轻声哄他。
“我只是太想你了才会来.....别哭了。”
她看着周淮序发红的眼眶,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意识慢慢模糊,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终于快要结束了。
……
再次说起《利未记》里记载的那个故事。传说祭司会选出一只羊,将众人的罪过、怨恨和无法承担的后果尽数放在它身上,再将它驱逐至旷野。
意思是所有人都需要有一只羊带走那些无法安放的愧疚和不甘。尽管羊至始至终都没做什么。
很抱歉得让你成为这只羊,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谁让你必须得永远记得这种感受。喜欢太不保险,你最好永远愧疚。这样我离开后,你才会好好对待我的家人。
你说不喜欢谎话,我终于也可以承认。骗你是真的,带着目的靠近你的瞬间是真的,故意留下来的误会和算计也是真的。
你我之间,唯独喜欢别人是假的。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我有点委屈。
周淮序,如果有一天你把所有事情重新串起来,终于发现那些让你愤怒的选择背后其实都藏着同一个理由。
那么这个故事。你还会喜欢吗。
——from nn‘s diary
第17章
◎接下来就放过我吧。◎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穿着一条印着小碎花的裙子,被妈妈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南方的夏夜美好得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街坊邻居搬着竹椅坐在巷子口乘凉。
她捧着一小块冰镇西瓜,坐在塑料小凳子上看图画书。
隔壁琪姨家的儿子是个小哭包,明明比她还大两岁,却总爱哭鼻子,不知道是因为摔了一跤还是因为抢不到西瓜,他抽抽嗒嗒地站在她面前,眼泪糊了一脸,可怜巴巴地要妈妈抱他。
那明明是她的妈妈。她托着脸颊肉和他对视。看了一会儿以后,还是把手里的图画书递了过去。
她奶声奶气地告诉他,不要弄坏了,她还要留给未出生的妹妹看。
小哭包的哭声诡异地停了,鼻涕泡差点吹出来。不但不舍得还给她还说要和她结婚,简直无理取闹。她假装不在意,揪着裙子上的小花。旁边的大人们都笑了。说恩恩以后一定是个很好的姐姐。她对此深信不疑。
然后她回家,已经怀孕的妈妈将她抱在怀里,问她给出去的是哪一本书。
她嘟着嘴,回答是《海的女儿》。她最喜欢的一本图画书。
妈妈又问为什么喜欢。
她说因为离开之后可以变成漂亮的泡沫。所有人都会记住她。王子会记得她,海边的人们会记得她,连那些在她变成泡沫时涌上来的海浪也会记得她。漂亮到让人难过,但也让人忘不掉。
梦里的夏天,天边最后一线光消下去,暗蓝里泛着一点紫色,很好看,但是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