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笑着回头,眼睛弯成月牙。
握着戒指盒的手微微收紧,池弈胸膛起伏:“你……”
“这位漂亮的小姐。”那个演奏萨克斯的乐手停下来,笑着冲安焰挥手,“你听得这么认真,要不要唱一首?我给你伴奏。”
安焰愣了一下,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唱歌跑调,会把别人吓到。”
乐手表示惊讶地挑了挑眉,也没坚持,开始新的演奏。熟悉的旋律重新响起,是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圆舞曲》。
恰巧一个年轻的小提琴手经过,站着听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琴盒。
两人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换,没有任何交流,小提琴默契地加入了演奏。
悠长的旋律覆在萨克斯之上,整个音乐一下温柔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驻足聆听,两个嬉笑的孩子率先牵着手走进空地,跟着旋律胡乱地跳起了舞。
一对情侣被这样的气氛感染,跟着也牵手走进了空地,然后是第二对、第三对。
旁边的人纷纷加入,不会跳的就跟着节奏摇摆。
安焰眼神晶亮地看了一会儿,朝池弈伸出手。
“maestro?”她笑着冲池弈眨眼,“赏脸吗?”
被打断计划的池弈脸色不怎么好,却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不过安焰实在是不会跳华尔兹,没两步就踩了池弈一下,过两步,再踩一下。
看着池弈无奈的表情,安焰却笑得很开心,最后索性把高跟鞋脱下来,拎在了手里。
被太阳晒过的石板很暖,赤脚踩上去,脚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她就这样伸手揽上池弈的脖子,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他,任由他带着自己,一圈一圈,漫无目的地旋转。
暮春的晚风吹过,金色的余晖洒满整座广场,音乐在喷泉上空回荡,水雾幻化成斑斓的彩虹,直到夕阳一点点地沉进哈德逊河。
笑声、音乐、舞步、孩子追逐泡泡的身影,全都交织在一起。
没有音乐厅,没有聚光灯,没有昂贵的门票……可是每个人脸上的笑,比任何一场音乐会都更真诚。
安焰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停住了舞步。
“怎么了?”池弈低头看她。
下一秒,安焰却猛地抓住他的手,声音也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我知道了!”她仰头对上池弈,眼中是被莫名点燃的狂喜。
“什么?”池弈不明所以。
安焰却眼神晶亮地转向广场上的人群,笑到:“我知道我的巡演要去哪里了。”
*
三天后,曼哈顿,林肯中心广场。
春末的阳光落在喷泉上,碎成一片片细亮的光斑。
广场一如既往热闹,游客举着相机拍照,孩子追着鸽子奔跑,风里混着热狗和咖啡的香气。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或是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喷泉边发呆。
没有人知道,这里即将开始一场演出。
安焰呼出一口气,竟然有点紧张。
明明面对上千人的音乐厅都没有紧张过,此刻却莫名有些手心发热。
池弈站在她身侧,指尖替她抚平衣服肩头一点细小的褶皱。
“怎么?”他笑了一下,难得揶揄的语气,“见惯世面的大独奏家,也会对街头演出怯场?”
“我才不是怯场。”安焰瞪他:“我只是觉得等会儿要是一个人都不停下来听,似乎是有点丢人?”
池弈失笑,把琴盒递到她手里:“不是你说的吗?”
“音乐就是音乐,不应该因为演奏它的人是谁、演奏它的地方在哪里,就被分出高低。”
“怎么?”他偏头看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了?”
“我有什么好怀疑的?”
安焰扬扬下巴:“我是担心你好吗?堂堂柏林爱乐的指挥被我拽来街头弹伴奏,要是没人理,你以后能被乐评人嘲笑一辈子。”
“不会。”池弈笑意更深。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因为我相信你。”
安焰“哦”了一声,像是不在意,转身打开琴盒的时候,嘴角却还是悄悄扬了起来。
她取出小提琴,准备就绪。
琴弓落在琴弦上,《viva la vida》的第一句旋律像一束阳光,轻快地跃了出来。
没有任何开场,音乐就这样自然地流进了广场。
有几个路人循声望过来,却只是回头看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池弈的钢琴很快加入进来,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温柔的和弦稳稳托住小提琴的旋律。
原本跳跃的音乐忽然有了厚度,像风有了方向。
喷泉边喝咖啡的年轻女孩放下纸杯,散步的一家三口也停下了脚步。人们朝这边望了过来,陆续有人开始围拢。
安焰好像有了更多的信心,笑了一下扬弓进入下一段。
也是这时,另一把小提琴毫无预兆地接了进来。
是标准的第二声部和声。
安焰一怔,回头看见陈艾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
她穿着一身白色礼服,隆重得像是参加自己的独奏。
可那张脸依旧很臭,还不忘狠狠瞪安焰一眼,嘴巴没出声,口型却很清晰。
“居然不叫我?!你没事吧?”
怔忡化作哭笑不得的表情,安焰没理她,只用下一句旋律作为回应。
陈艾莎翻了个白眼,却用下巴指了指她左边的方向。
安焰皱眉转身看过去,街边的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张张熟悉的脸……
安焰愣住了。
咖啡馆里,阿尼塔放下咖啡,笑着举起了琴;另一边,林翎架着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沃德把琴弓拉到飞起,还不忘朝安焰做鬼脸。
中提琴、大提琴、黑管、铜管、双簧管……有人抽开面前的桌布,露出放在下面的定音鼓。
“咚——”
鼓槌落下。
音乐瞬间被推向更广阔的天地。
越来越多人的出现。
他们是安焰曾经合作过的人、误会过的人、争锋相对的人,可现在他们都带着自己的乐器,一个个从餐厅、从人群、从广场的角落走出来。
没有台词,没有介绍,只是一句跟着一句,默契地把自己的声音放进安焰的音乐里。
像滋润万物的雨,流过干涸的土地,最终汇成大海。
也是直到这时安焰才意识到,今天根本不是她和池弈的街头实验。
而是一场所有人为她准备好的演出。
眼泪一下就模糊了视线,这是她第二次在演奏的时候哭。
第一次是十三年前的那场梅纽因大赛。
那一天,她放下琴弓,把属于自己的舞台换成了一张支票。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也从没有过后悔。可那个十四岁的女孩,还是偷偷难过了很久。
那时候舞台很大,灯光很亮,台上的她,却只有一个人。
而今天,她没有盛大华丽的舞台,没有聚光灯,没有万众瞩目的国际赛事。
可回头的时候,身后却站满了人。
进入第二段的华彩,音乐忽然停了。
偌大的广场安静下来,只有安焰一个人的琴声还在继续。
广场上早已围满了人,大家还没从刚才的演奏中反应过来,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缓缓地,另一个小提琴的声音加入进来,不是和弦的形式,而是卡农式的二重奏。
像隔着很多很多年,曾经的安焰在和现在的安焰对话。
人群中响起一阵哗然,安焰怔愣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人。
是刚才在伊丽莎白女王大赛上获得金奖的林杳。
安焰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人告诉过她。
她只是站在安焰面前,肩上架着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对着她笑,然后坚定地站到了安焰身旁。
所有乐器重新进入,定音鼓轰然响起。
整座广场像被点燃,人们开始轻轻跟着旋律哼唱。
两个人,十个人,无数人,越来越多的路人加入他们,歌声如音浪、如海洋,穿过城市的钢铁森林,响彻广场。
安焰视线模糊,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夕阳一点点落向哈德逊河,金色的光越过林肯中心洁白的石墙,落在人群里每一张笑着的脸上。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演奏中断。
但音乐没有停。
池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安焰的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一个天鹅绒的小盒被塞进手心,安焰怔忡,抬头看见池弈温柔笑着的眉眼。
音乐、人群、欢呼……
她想起林肯中心的那场圣诞专场,在那个巨大的槲寄生花环下面,他们也曾这样遥遥对望。
只是那时的池弈转开了目光,而这一次,他转过来,把爱人拥进了怀里。
欢呼和惊叹再次响彻穹顶。
viva la vida,生命万岁,梦想万岁。
人生不是在拥有一切的时候才会闪耀,而是在活着的每一刻,都能闪闪发光。
那一天,音乐重新流向街头,也流向每一个平凡的、普通的、曾经跌倒、被误解、被困住,却仍然选择继续向前的人。
那一天,整个纽约都是她的音乐厅。
正文完gt;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结束啦!感谢大家的阅读和陪伴呀!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法拒绝人类在同一首音乐里大合唱的场景,那就用这样的场景定格下这一群热爱音乐的人吧!viva la vida,生命万岁,梦想万岁。“人生不是在拥有一切的时候才会闪耀,而是在活着的每一刻,都能闪闪发光。”来自网络对viva la vida的解释。番外是池教授和安安的先婚后爱,设定是安安16岁来纽约就是池臻的学生,nono对人家觊觎已久。一心只想搞事业的安安并不知情,只当nono是个便宜老公,然后被nono诓骗着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哈哈哈哈哈,没有大纲,所以想到哪里写到哪里,计划是2-4万字,多了的话就放福利番外。就酱!下一本写《和前男友的荒岛蜜月》,闷骚肌肉男going老实小黄花荒岛开战?哈哈哈哈,这本应该不会很长,计划今年内搞定。然后新挂了个预收,先婚后爱题材,可能会再改改设定:《daddy他不装了》感兴趣点个收藏吧!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