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当晚, 池令仪的传媒公司第一时间成立了专项舆情小组。
他们没有选择强硬控场的方式,而是一件件核实当年的资料,联系所有还能够找到的相关人员。
几个小时后, 第一位实名发声的人出现了。
是一位当年安筠所在医院的一名科室护士,她在社交平台上传了一张已经泛黄的住院记录。
【当年我在陆海三医工作,照片里的女士,是我照顾过的一位乳腺癌患者。没记错的话, 她有个十多岁的女儿, 小姑娘每天放学都会来医院照顾妈妈,空下来, 就会区医院顶楼的露台上练琴, 我们整个病区很多病人都认识她。】
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很快, 另一位安筠的同事也站了出来。
【我是安筠以前的乐团同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她还给我的钱, 是卖掉那把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小提琴。】
随后,负责治疗的医生、安焰当年在陆海的老师、好心的邻居……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回忆起那母女两的事,慢慢地拼凑起那个不为人知的安焰。
评论这下更热闹了。
【呵, 出了黑料就开始卖惨?卖惨谁不会?】
【收钱就是收钱,还能洗?】
很快有粉丝回复。
【没人替她洗, 只是把事情讲完整而已。她确实收了钱,也确实为这件事付出了十三年的代价。】
【对!如果不是这件事, 以lia的实力, 她早就在国际赛场成名了。】
下一秒, 无数黑粉蜂拥而至。
【哈哈哈哈,说得跟伊丽莎白女王赛冠军想拿就拿一样,谁给你们的自信?特!朗普吗?】
【吹牛也有限度吧, 真把自己当天才了?你问过伊赛历届冠军怎么看吗?】
……
“什么鬼!”
厉星辞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这些人是不是现实里过得太失败,看谁都想踩两脚来体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他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喝毒药长大的吧?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池弈坐在电脑前回复消息,神情始终很平静。
“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真相改变立场,他们很多人只是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对象。”
厉星辞瞪他:“你怎么还替黑粉分析起来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lia,你一点都不关心她?”
池弈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关心她和我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不冲突。”
“……”厉星辞恨不得上去揍他,“要不要买点水军上去控一下评?”
他说完抢过池弈的手机,忽然,一条新的回复从屏幕上弹了出来。
elsa chen:【你们这些**懂个屁!听过两首古典乐就觉得自己会鉴赏了?lia没有天赋谁有?你吗?】
【当年她梅纽因预选赛的得分是多少你们知道吗?95分!不知道95分意味着什么,建议先用你们那只刚刚进化出来的猪蹄google一下,再回来评论。】
【这是断层,顶尖断层懂吗?就是她已经进化到智商200,而你还是非洲草原上一只不会使用用工具的猩猩!】
【you stupid fucking asshole, totally out of your fucking mind. so why not just shut up and fuck off!@x#$%*^哔哔哔哔哔哔……】
厉星辞:“……”
池弈:“……”
两人看着后面一连串不重样的骂人句子陷入了沉默。
评论区瞬间炸了。
【靠!陈艾莎??】
【真的假的?】
【不会高仿吧?】
下一秒,elsa chen再次回复。
【对,我就是高仿了你祖宗才生出来你这么个**,还不过来跪着叫奶奶!没有脑子连手都没有?不会点进主页看看蓝v?】
【you dumb asshole!】
短短一分钟,话题热度再次翻倍。
随后,陈艾莎甩出了十几段视频。
从画质和录制角度来看,应该是她存了很久的“私货”。
六岁的安焰,笔直地站着,短短的胳膊只能拉一把半琴。
七岁的安焰,眉心紧蹙地死磕一个揉弦,三伏的天气心口背上都是汗,小姑娘神情专注,只是一遍遍地重复。
亚青赛后台,别人嬉笑打闹,她一个人抱着琴谱坐在走廊,一遍遍默谱。
发完视频,陈艾莎又留下一句话。
【她比任何人都有天赋,也比任何人都努力。你们可以指责她收钱退赛有违比赛精神,但你们不能怀疑她的专业实力,因为你们不配。】
评论区终于安静了一些,却很快又有人跳出来。
【那她不是一直吹自己是赫伯特·怀特的学生?可赫伯特什么时候收过她?】
【对啊,学院派大师谁看得上这种野路子?这都还有脸碰瓷维也纳呢?维也纳已经没落成这样了?】
这一次,是一个头像只有一把小提琴的账号回复:【谁说她没有老师?】
下面瞬间一片哈哈。
【哪来的三无号?冒充大师至少搞个头像吧?】
【真的没时间陪你们闹了…】
那个账号再次回复:【我收学生,什么时候需要跟你报备了?】
评论区刷出几排问号,有人紧接着发出一张截图。
【不是……刚刚那个好像是岑真?】
【岑真?是我知道的那个岑真?】
【嗯,the queen of violin的那个岑真。】
紧接着,又把岑真官号的更新转发了过来。
照片里,是加拿大巡演结束那天,她和安焰并肩站在后台。
文字只有短短几行。
【第一次听见lia的名字,是赫伯特写给我的一封信,他告诉我,他遇见了一位未来一定会成为伟大小提琴家的中国女孩。】
帖子附上赫伯特生前给池臻的一封邮件,上面清楚地写着lia an的名字。
【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在得知你就是赫伯特口中那个中国姑娘时,身为你的老师,我只觉得幸运。lia,无论作为老师还是朋友,我只想告诉你,如果维也纳培养不出你这样的声音,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的培养方式有问题。 】
【所以继续向前吧,lia,不要停下。】
从这里开始,舆论开始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有安焰以前的老师、曾经的同学,也有曼哈顿乐团合作过的演奏家。
他们讲的都不是那场比赛。
而是那个永远第一个到琴房、最后一个离开的安焰,是那个有野心,却也从不懈怠的安焰,对音乐、对舞台都无比认真、无比渴望的安焰。
舆论的风波逐渐平息,可现实并没有因此轻松。
事情闹得太大,几乎整个古典乐圈都知道了安焰的事。理解她的人越来越多,愿意和她合作的人却越来越少。
纽约、费城、波士顿、芝加哥……
递过去的合作邮件石沉大海,电话里得到的都是礼貌又委婉的拒绝。
下周就是合同签署的巡演,可直到现在,安焰连演出的音乐厅都没有找到。
最后一通电话挂断,手机被扔到沙发上,安焰仰头靠着抱枕,无奈地叹气。
“harrison那边呢?”
池弈刚把岛台上的咖啡杯放进洗碗机,擦干手走过来。
安焰摇摇头:“harrison没有表态就已经是切割的态度。”
她笑了一下:“伊森倒是很讲契约精神。他说合同照旧履行,办不到巡演,我就要赔违约金。”
池弈在她身边坐下:“违约金不用担心,赔得起。”
“呸!”安焰从沙发上跳起来,有点生气,“说什么呢?我还没认输。”
池弈忽然想起什么:“昨天星辞说,林杳拿了这一届伊丽莎白女王大赛金奖。你要不要打电话恭喜她?”
“真的?”
安焰的眼睛亮了,伸手去拿手机,却又停住了动作。
沉默几秒,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算了。”她故作轻松,“她这几天应该忙得脚不沾地,采访、音乐会、签约……恭喜的事,以后再说吧。”
池弈只是点头,他知道,安焰不是怕打扰林杳。
只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林杳好不容易从过去的事情走出来,不能再被她卷进这场风波。
“好。”池弈笑了一下,“事业再重要,也得吃饭。”
池弈站起身:“走吧。”
安焰笑起来:“今天我请。”
两个人没有去餐厅,安焰开着车,穿过中城,最后停在曼哈顿西村。
夜色刚刚降临,华盛顿广场公园已经热闹起来。
路边餐车一辆接着一辆,热狗、汉堡、墨西哥卷饼、土耳其烤肉,还有各种味道的冰淇淋。
抱着书的学生,聊天的情侣,遛狗的人,热闹也温馨。
安焰买了两份热狗,把其中一份递给池弈:“以前读书的时候,我最喜欢来这里。东西便宜,还能免费听音乐。”
她刚说完,广场的另一头,悠扬的萨克斯响起,是那首耳熟能详的《最后的华尔兹》。
轻快又浪漫。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人群的影子拉得很长,孩子吹着泡泡满广场乱跑。泡泡飞进晚霞里,变成泛着金色光圈的球。
安焰站在那里,晚风吹起她耳边碎发,她安静地笑着。
池弈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藏了很久的戒指盒。
戒指是早就买了,一直随身带着。原本想等纽约专场结束,再正式向她求婚。
可是这一刻,看着她站在人群里,笑得这样放松。
池弈忽然觉得现在也很好。
“安焰。”他轻轻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