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说:“好。”
公孙靖看到沙发上化为原形、似死非死的红毛狐狸:“这……”
谢夙道:“一并带走。”
公孙靖笑道:“没问题!”
他抬手往前虚引,“请。”
裴修走向门外,看了谢夙一眼。
已经帮小红彻底炼化体内的煞气,还把人待在身边,这可不像谢夙的作风。
谢夙没有看他:“他曾有言,知道如何救你的命。”
裴修脚下一顿。
他这才记起,狐狸的确说过,闻到他丹田里有阴煞本源的气息。
但这句话,连他在此之前都已经忘了,没想到,谢夙竟然还记得。
见谢夙在身前一步回眸,裴修回到他身侧,并肩继续往前:“这说不定只是他为了保命,随口编的。”
谢夙淡声道:“若果真如此,它保不住这条命。”
“……”
公孙焕怀里仿佛昏迷的狐狸狠狠一颤,闭着眼瑟瑟发抖起来。
—
终南山。
公孙家。
车还没停稳,裴修突然听到一声鞭炮似的炸响。
随后大门敞开,里面涌出一片人海,围着汽车用力鼓掌。
掌声乱中有序。
紧接着是齐声大喊。
“欢迎裴修回家!”
“欢迎裴修回家!”
裴修:“……”
他一转眼,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公孙靖满意的脸。
公孙靖这时回头看他,眼里埋着期待:“怎么样?有没有回家的感觉?”
裴修一时沉默了。
公孙焕却不满地大叫道:“爸,你这搞的什么啊!”
裴修不由意外。
不过连公孙焕都看不下去的欢迎仪式,公孙靖应该不会——
“连红毯和鲜花都没有!”
公孙焕指责道,“都说了裴哥是普通人,他们就兴这个!”
“哎哟,”在这一点上,公孙靖十分纳谏如流,“大意了!晚上我再补上。”
裴修说:“……不用麻烦,这样就够了。”
公孙靖看着还意犹未尽。
谢夙道:“药在何处。”
提起正事,公孙靖掏出手机:“前辈稍等,我这就让他们送来。”
掌声和口号很快远去。
没多久,汽车在一座大院门前停下。
公孙靖请裴修和谢夙来到正厅,送药的人也赶了过来。
“这些——”
谢夙抬手微摆,各式质地的盒盖全部揭开,溢出各色灵炁。
公孙靖闭了嘴,等他检查过后,又要出声:“前辈——”
谢夙收手,盒盖一一落下。
确定药材已经齐备,他只道:“寻一处可用之地。”
公孙靖小心地问:“您是打算?”
谢夙看他一眼,补充一句:“不可受人打扰。”
难道是闭关?
公孙靖没再问下去,想了想,起身说:“晚辈有一间密室,不仅安全,还有三座灵阵分别聚炁、凝神、静心,也绝对不会有人打扰,就在前面。”
谢夙道:“带路。”
裴修就在他身旁:“现在?”
谢夙转眼和他对视:“现在。”
裴修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谢夙点名这些药材是为他重塑炁海,但他没想到谢夙会在拿到的第一时间就要开始。
毕竟谢夙灵身恢复后,还没来得及休养。
之后来到公孙靖说的密室,后者交代族人把药材放下后,带着人一起离开了。
裴修看着谢夙的金色灵炁检查过周围,又卷起所有药材,在空中缓缓炼化:“你确定不要休息一会?”
“不必。”
把药材全部炼成灵液,谢夙收手,并指引来一个蒲团,送到裴修脚前,“坐下。”
裴修依言照做。
谢夙也在他身前坐下。
灵液凝成的一粒金丹在两人之间轻轻浮动。
谢夙抬指点在裴修胸膛,将灵炁先在他经脉走过,才将金丹需托到裴修唇边。
裴修抬手的动作被他的手挡住,垂眼看到它自行飞了过来。
蹭到唇瓣的下一秒,它停在原地。
裴修抬眼。
谢夙提醒他:“重塑炁海对你稍有负担,你需守住心神,略作忍耐。”
裴修笑说:“放心。”
下一刻,金丹滑进唇缝,入口化作一道凉意,分散到四肢百骸。
从胸前渗入的暖流紧随其上,在它走过的每一条经脉都留下一丝痕迹。
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起先还正常。
随着凉意来到丹田,一股极致阴寒的气息陡然和它狠狠对冲,仿佛在身体里掀起一阵磅礴的气浪!
裴修眉间遽然紧皱,唇角当即流下一道血迹。
谢夙也微蹙起眉,变诀在他几处穴位连点。
裴修清楚地感觉到阴寒的气息正被暖凉两道灵炁驱赶,然而阴森的压抑气息始终像附骨之疽,难以剥离。
从前只在梦里闻到的血腥味也来势汹汹,浓重刺鼻,如有实质。
“……”
谢夙沉眸看着裴修又染白一缕的鬓边,拧眉换诀为掌,按在他胸前。
一再守护的灵炁像连绵的及时雨,裴修直觉撕裂般的刺痛渐渐转轻,即便没有彻底消失,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良久。
阴森寒气终于落于下风。
见裴修眉间的痕迹渐渐松开,谢夙重新换诀,也阖起双眼。
—
密室外。
正厅。
被众人围在正中的公孙焕大叫一声,脸色蜡黄地瘫倒在地,喃喃说:“终于……解脱了……”
公孙靖把他从地上一把薅起来:“怎么样?结束了?”
周围几人也都收势上前,等他的回话。
公孙焕哭丧着脸:“反正他不再抽走我的灵炁了……”
他真是用符绑定了一个活爹,比赛结束之后他以为受苦的日子就结束了,结果他都到家了,竟然还有一劫!
两天啊,足足两天!
要不是这些参加昆仑道会的长辈们都回来,一直为他输送灵炁供裴修随便用,他真的怀疑这次会被直接吸干。
公孙靖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刚说完,看到密室从里面打开。
看到裴修和谢夙一起出来,他识趣地没有多问,顺势介绍说:“前辈,裴修,昆仑道会正好结束了,你们要不要——”
“不要啊!”
公孙焕大叫,“这都多久了,我都快累得散架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公孙靖:“……”
他对谢夙赔个笑脸,甩了公孙焕后脑勺一巴掌,“你要睡就去睡,谁拦着你了?”
“……”
谢夙没在意两人又说了什么,只转脸看向裴修,若有所思。
“前辈,您看?”
谢夙于是道:“道会中事,明日再谈不迟。”
公孙靖明白了,点头说:“好。”
他其实早就为两人准备好住处,就在密室旁,说完就亲自带路走了过去。
来到地方,他推开房门,笑着说:“那两位就先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按铃就好。”
裴修看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双人床,本打算让公孙靖再准备一个房间,转念记起谢夙一直住在玉牌里,只礼貌道谢:“有劳了。”
“千万别客气!”公孙靖摆着手走了。
裴修关了房门,见谢夙也正看向房间正中的大床,也没在意,点了点胸前的玉牌,对他说:“这两天辛苦你了,累的话,先进去休息?”
谢夙眸光微转,和他对视。
裴修对上他的眼神,忽觉不妙。
果然。
谢夙缓声道:“为你重塑炁海,虽非难事,却也有些损耗。”
裴修说:“所以?”
“所以,”
谢夙语气平淡,“我如今灵身不稳,灵炁紊乱,此玉无力承托。”
裴修听他说完,冷静总结:“你的意思是,回不去了?”
谢夙颔首:“回不去了。”
裴修沉默两秒。
两人同时转眼,又看向房间里仅剩的双人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