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放心,我不必入睡。”
裴修转脸再看向谢夙:“那你怎么休息?”
谢夙道:“打坐调息即可。”
裴修说:“你确定?”
如果放在帮他重塑炁海之前,他相信谢夙完全可以做到用任何方法调息。
但现在,谢夙自己都承认灵身不稳,连一直寄身的玉牌都进不去,用最简单的睡眠休整一夜,无疑是最轻松的方式。
谢夙只道:“自然。”
裴修看了看他:“还是睡一觉吧。今晚你睡床。”
谢夙蹙眉:“你要去何处?”
裴修说:“外面有沙发。”
谢夙看了一眼他所言的沙发。
既短且窄,睡下裴修,绝不足够。
裴修注意到他的视线,笑说:“一个晚上而已。”
公孙靖已经走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再特意把人喊回来,一个晚上而已,在沙发上对付过去不是什么问题。
谢夙还没开口。
裴修已经转身走向浴室:“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没多久。
水声响起。
谢夙收回视线,闭眼片刻,抬手捏诀。
黑红交织的丝缕煞气从他指前溢出,聚拢成团,在金光凝成的光罩内逃窜冲撞,屡败屡战。
谢夙把它虚托掌心。
稍显黯淡的金光得到灵炁补充,重又大亮,煞气在同时堰旗鼓息,看似萎靡。
谢夙并指在光罩接连写下几道符字,才把它收回掌内。
他从裴修体内剥离的这道阴煞本源,在他意料之外,他已炼化两日,仍不可根除,必须消耗灵炁彻底压制,才能使它不再接触裴修。
不过,此前消耗过大,加上压制所用,灵炁已有不足,如此日久,难免会有纰漏。
念及此,谢夙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要护住裴修安危,尚需其余手段。
—
裴修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谢夙正倚在窗边沙发上闭目养神。
“怎么不去睡?”
潮湿的水汽随着脚步声陡然扑到身前,谢夙抬眸:“我说过——”
“说你不需要睡眠?”
裴修说,“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周身没有灵炁的气息,不是打坐,只是纯粹的休息。
谢夙抿唇:“我——???????????????”
裴修没再听他多说,随手拉起他的手腕,把人从沙发上带起来:“别逞强了,去——”
话音没落。
感觉到掌下的身影无意间被直接拉进了怀里,裴修一顿,又抬手揽住难得踉跄的谢夙,把人扶稳。
转眼对上谢夙隐隐含怒的双眸,他神色不变:“你好像变轻了?”
谢夙凉声道:“你如今炁海重塑,丹田内又有旁人灵炁作辅,气力自然有所增强。”
“原来如此。”
话落,裴修突然想到什么,“但我的力气再增强,应该也比不上你,这么说,你的力气变小了?”
谢夙沉默片刻,转而道:“放手。”
裴修却没动作,皱眉说:“你说灵炁紊乱,我想知道,紊乱到什么地步?”
这两天两夜,谢夙要比他辛苦得多。
现在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由内而外的疲惫被彻底驱散,时不时从各个角落滚过的刺痛也一并消失。
但他的康复如果是以谢夙替他承受煎熬为代价,那他宁愿没有康复。
谢夙看着他少见沉肃的眉眼,只道:“没有性命之忧,与常人无异。”
闻言,裴修按在他腕上的手轻轻收紧:“常人?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过于接近的沉凛眸光这样凝望,谢夙不由自主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他移开视线,淡声道:“无妨,休养几日罢了。”
裴修看着谢夙似乎云淡风轻的侧脸。
他很清楚,谢夙其实很看重实力。
不仅体现在炼炁恢复灵身,还在为了让他提升实力,谢夙愿意拖延恢复灵身的时间,主动提出参加罗天大醮。这是谢夙根深蒂固的思想,实力为上。
而这种思想,却在次次为他退让。
救他的时候是,比赛的时候是,这次帮他重塑炁海,又险些让谢夙前功尽弃。
裴修低声问他:“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谢夙道:“等你真正入道,再提不迟。”
裴修说:“好。”
谢夙回眸看他。
“我会尽快入道。按你的标准。”
裴修说,“今晚——”
谢夙打断了他:“今晚不急。一两日罢了,养足精神于你更重要,不要舍本逐末。”
裴修没有拒绝:“好。那就听你的。”
话间轻柔的气息总是拂过,谢夙按住他揽在腰侧的右手:“还不松手?”
裴修这才记起,依言松手,笑说:“你也去睡吧。”
谢夙看着他从床边拿回一张薄毯,蹙眉道:“你果真要睡在此处?”
裴修说:“这已经不错了。”
谢夙却忽而按住他铺开薄毯的手。
裴修转眼。
谢夙面色冷淡,语气不容置辩:“床上有空,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裴修看向那张双人床。
尺寸倒确实足够睡两个人。
“你在等什么?”
谢夙又缓缓道,“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怕?
裴修失笑。
既然谢夙不介意,他当然不会有意见。
“来了。”
—
一夜无梦。
次日。
清晨。
尽管上一次入睡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但这次醒来,谢夙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转眼看到裴修仍在熟睡的侧脸,他微微一顿,正要起身,却不知为何没有动作。
精心准备的房间朝向极佳。
窗外倾泻而下的灿金日光也仿佛精心铺展,浇筑在裴修半身,如此静谧,亦炽灼耀眼。
谢夙看着他,记起第一次见面时见过的那双眼睛。
那双倒映金芒的如墨眼睛。
或许裴修此时睁眼,同样会饱浸那日的夺目神采。
半月之前,约是每每见面是在深夜,他从未注意躺在床上的人是何模样。
倏地,裴修眼睑微动。
谢夙正要移开视线,却看到他并未睁眼,反而眉间拢起浅浅痕迹,好像梦到什么不好的景象。
谢夙也微蹙起眉:“裴修?”
裴修没有回应。
谢夙当即半坐起身,掐诀在他胸前点过,蹙眉更深,继续往下,按在他下腹丹田——
裴修还没清醒,忽有所觉,抬手扣住这只熟悉的手,下意识往上轻拉,本能移开位置。
下一秒,他被砸到身前的力道彻底叫醒。
唇角传来一瞬火辣的刺痛。
裴修皱眉睁眼,看到倒在怀里的谢夙,一时还没理清情况:“……你怎么在我身上?”
谢夙紧蹙的眉头也没松开。
他扫过裴修唇边,又落回裴修双眼,沉声道:“你说呢?松手!”
裴修先松了手,随即看到和谢夙之间距离,意识到刚才的感觉没有出错,他又按住谢夙起身的动作:“等等。”
谢夙猝不及防,又倒回他身前,眼底渐渐泛凉:“裴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