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撒娇 几近眷恋的
在急诊楼里折腾一圈, 天边泛起夜昼交替的朦胧微光。
把扫码租借的轮椅还回楼门外的存放区后,林佑鹤抱起奚湜回到车上。
坐进车里时林佑鹤问:“被吓到可以得到女朋友的补偿吗?”
因为看到林佑鹤短暂泛红的眼眶,奚湜在错愕间感觉自己像被人抡起重磅破坏锤用力在胸口砸了一下。
现在林佑鹤说什么奚湜都不会拒绝的, 她失神地点头:“嗯嗯!”
并用一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坚定目光看向林佑鹤。
“真是个敲诈的好机会。”
林佑鹤鼻腔间溢出一声清浅的笑, 靠过来些, 帮她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 “如果希望你在晚上提前一个半小时准备睡觉,会让你觉得学习压力很大吗?”
奚湜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会。”
林佑鹤说:“出国后你应该会很忙,至少希望你在国内这段时间可以好好照顾身体。”
奚湜点头。
医生们一直也是建议她在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入睡的,这对决心长命百岁的奚湜来说不是一件困难事。
可是......
奚湜刚才站在林佑鹤的视角设想过他发现自己异常的场景:
抱着女朋友睡到凌晨,感觉到怀里的人动来动去睡不安稳, 想要安抚, 结果在床垫上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第一次看见哆米吐毛球奚湜都心疼得要命,更别提林佑鹤经历的这种场景了, 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估计都能把人给吓厥过去吧?
更何况,女朋友好不容易松口说了次“我爱你”还是用接近留遗言的遗憾语气......
真是很糟糕。
所以奚湜问:“你要的补偿就只有这些吗?”
林佑鹤说是。
一直到车子稳稳倒入金樾璟园壹号院的地上停车位里, 奚湜都沉默地在酝酿着那句有些难以开口的话。
天边的颜色很像语文课本里描绘过的鱼肚白,世界在眼前逐渐清晰。
和林佑鹤谈恋爱之后奚湜才意识到:
哆米的眼睛像清澈静谧的蓝色海洋;
浸在卤肉汤汁里的八角是自带几何美感的星星勋章;
住宅区里的玉兰树上毛茸茸的花苞会令人期待它们下个月绽放时的模样;
而被微风吹过的树枝颤颤巍巍的晃动频率,像她撑着洗漱台被亲吻脊背时在镜子里看到的她的睫毛。
奚湜还很想马上和林佑鹤回到家里,守在餐桌旁边,听热乎乎香喷喷的面包片“叮”一声从多士炉里跳出来。
奚湜紧张地抿着唇,林佑鹤如有所感般侧身看着她。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 他笑着,打趣:“说不出口吗, 现在又不爱了?”
怎么会!
被林佑鹤这么一激,奚湜脱口而出:“爱的!”
又重复,“我爱你。”
林佑鹤提了提唇角:“我的确更喜欢你的补偿方案。”
奚湜傲气地抬了抬下颌但耳朵特别红:“不是补偿, 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林佑鹤俯身品尝这些甜言蜜语的味道,缱绻地摩挲吮吸奚湜的唇瓣。
这个温馨的吻是被林佑鹤外套口袋里的振动声打断的,奚湜无意间瞥见他屏幕上的备注是“心理医生”。
林佑鹤接电话从来没有避着奚湜的时候,这次也一样。
他大大方方地举着手机,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顺手帮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和她十指相扣着往楼门方向走。
在医院等检查结果时林佑鹤也这样紧紧牵过奚湜的手,他当时低头按过片刻手机,现在想想,也许他是在和什么人联系。
林佑鹤打电话或者面对其他人时话并不算多,奚湜只能听见他说“嗯”“没事了”“不好意思”这么几句。
然后电话就在一声“好”之后挂断了。
奚湜有些在意林佑鹤的备注,问他:“是你的朋友?”
林佑鹤的人脉关系都在医学院和心理学院,他没说刚才他们去急诊的事情惊动了国外专攻生殖内分泌的妇产科专家,只是颔首:“是兄长。”
奚湜没再问过什么了。
回家后林佑鹤要换洗主卧的床单被罩,她和哆米一起趴在客卧的床上又睡了一小会儿,然后被愉悦的多士炉的“叮”声唤醒,昏昏沉沉地晃去餐桌边吃山药粥、涂了花生酱的面包片和菌菇滑蛋牛肉。
陈忱提着早餐进门时,奚湜还热情地问陈忱要不要一起。
陈忱拒绝了花生酱和面包片,在确定他奚湜姐和学长都吃不下他买的油条和茶叶蛋之后愉悦地把它们一扫而空,并喝了两碗山药粥作为早餐的收尾。
奚湜对着电脑听她的一对一语言课的时候,林佑鹤随口问陈忱:“怎么来这么早?”
陈忱绝口不提自己觊觎午饭的事,只是心虚地说要帮奚湜姐练习口语。
奚湜的语言课是上午两小时加下午一小时,下午下课后,奚湜和陈忱坐在客厅讨论老师留的作业和练习。
林佑鹤接了个电话。
奚湜留意到林佑鹤推开阳台门,走进去,然后反手把阳台门关上了......
总有种古怪的预感。
她在说英语的同时转头看了看,第三次再转头时林佑鹤正好走出来,对视几秒,奚湜会意,蹙着眉拍了拍陈忱的肩,示意陈忱先暂停长难句的讲解。
陈忱茫然地停下来。
林佑鹤走到沙发旁:“陈麟田去世了,陈忱,跟我去医院办理手续。”
陈忱愣愣地说了声:“哦。”
几乎所有手续都是林佑鹤在走流程,陈忱像游魂一样飘在林佑鹤身边,又在奚湜的提醒下机械出示相关证件或者签名。
林佑鹤联系殡仪馆的人接走了陈麟田的遗体,在征求过陈忱的意见后决定隔天火化。
陈忱在林佑鹤家客卧里和哆米睡了一个晚上,隔天早晨肿着眼睛跟在林佑鹤和奚湜身边一起去了火葬场。
依然是林佑鹤负责和工作人员交流。
他取消了鞠躬和观看入炉等不必要的环节,带着奚湜和陈忱去等候区,等待遗体火化结束。
奚湜想起高一那年陈麟田用板擦敲着黑板,在静下来的班级里宣布:“我叫陈麟田,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那是所有人都意气风发的九月初,教室里响起掌声和胆子大的男同学的拍桌捧场——“热烈欢迎田哥!”
多年的梦魇里,陈麟田早已不是开学时抬手往下压让他们小点声的模样,而奚湜也不再是自我介绍会害羞到满脸通红的中学生了。
曾几何时。
宿醉的陈麟田撑着讲台按按眉心:“你们先自己看看注解。”
黑板上写着两句对比心境的诗句。
苏轼曾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奚湜也没想到自己靠在林佑鹤身边等待仇人火化时,心里竟然清净得只剩下对陈忱的担忧。
陈忱死死盯着墙上的“沉痛悼念”。
他想起小时候躲在房间里听见的打骂声,想起门缝里看到的那双默默流泪的眼睛和挡在额头前的带着淤青的手臂......
陈麟田砸碎家里的热水壶:“啊?你说啊,你妹夫说谁是臭教书的呢?啊?你家里人是不是看不起我!老子还特么看不起你们这一窝没文化的臭卖货的呢!一群文盲傻逼!”
到后来这种自卑就演变成:“什么叫收礼?那帮家长求着我追着我要给钱,你懂吗,老子现在特么有的是钱,以后你家里人要饭别要到我头上就行!”
......
“妈妈希望你只要开心就好,我们忱忱啊一定要健康快乐地变成大人啊。”
“阿忱啊,你记住了,你是老子生的,你必须得给老子争光知道吗?”
......
陈麟田这个人,这个被陈忱痛恨着的他的生父正在上千度的炉膛内逐渐燃成灰烬。
可是他终于变成无父无母的人了。
陈忱感觉有人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羽绒服,轻轻拍着他的背,转头看见奚湜那张淡淡的脸上挂满温柔的担忧。
眼泪像没关紧的水龙头,陈忱抬手揉揉眼睛问奚湜:“奚湜姐,如果我说我有一点难过你会怪我吗?”
奚湜摇摇头:“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