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似青没说话,又摘下一颗,细细清理好。一抬眼,却发现丛飞连身上最后那件背心都脱掉,朝向陈似青的赤裸身体之上,生长着蜿蜒嶙峋的骨蛇。那块纹身已经长好了。
陈似青一顿,目光不由得要定定落在那上面。
丛飞拎着背心,随便抻了抻,将沾在上面的碎屑弄掉。动作之间,腹部的肌肉鼓起来,那条蛇也就随之发生形变,如同活过来一般游动,但它却只有尾巴与身体亘在丛飞的腰间和腹股沟上面,至于此蛇头颈朝向何处,又是什么姿态,一切都被丛飞腰胯以下的布料牢牢遮盖,引人产生一些理所应当的遐想。
“怎么了?”丛飞停住动作。他去看陈似青,见到了对方直白的定睛注视,几秒钟后,他低声问,“不好吃?”
陈似青的双颊有些泛红,阳光穿透树缝,疏漏地落在他脸上,将睫毛染成金色,瞳色也变浅许多。比起平时,他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但神色还很正常,回答丛飞说,很甜。
说着,他朝丛飞迈开脚步,似乎想要将手中的果实拿给丛飞,刚走两步,变故横生,脚下不知怎么被树藤缠住,身体因禁锢陡然失去重心,整个人朝前扑去。
陈似青后来回想,这大概就叫电光火石之际。但在当下,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意识到,只感受到失重时心脏的停跳。
他闭上眼睛,再下一瞬,疼痛并没有来到。他被及时赶到的丛飞牢牢接住,只是他再怎么样,也是个个头不矮的成年男人,丛飞虽然接住了他,两只手却没办法完全承受突如其来的冲击,只能捞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用胸膛去泄力。
“有那么好看?”
陈似青鼻尖紧贴在丛飞胸口,嗅到丛飞身上微微的汗味和一股浅香,那温热的呼吸就打在他头顶。
“魂不守舍。”带着淡笑和气喘,丛飞嗔责他。
陈似青抬眼,有些愣愣的,大概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连自己明明已经站稳了脚步,却仍然困在丛飞双臂之间的现状都忘记。
他看了丛飞片刻,抬起右手,那颗脆弱的果实已经破损了,黑红色的汁液浸染他的白皙的指尖,他还捏着残存的果肉,可是此刻显然已经不能再入口。
就这么盯着自己手指,几个呼吸后,出人意料的,陈似青微微伸出舌头,殷红的舌尖一卷,将染色的指尖缓缓舔了一下。
再去看那上面,带着眼眸中树阴照水的春光,有些不怎么开心,他慢吞吞地说:“舔不干净。”
丛飞垂眸,目睹陈似青所有动作,手臂渐渐收紧。好像只要有一个抓住对方的机会给他,他就一定不放手。
他低声说:“用桑叶洗一洗就好了。”
陈似青听到,没什么反应,神色微微放空,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得不稳定起来,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一点,肢体也更柔软了。
丛飞声音沉了,他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似青却是摇头,他动了动,似乎因为丛飞怀抱的收紧想要离开,但又有另一个原因,背离初衷,让他朝他的皮肤贴近。
他嘴唇一动,是在喃喃:“热……”
热却还要近,唇齿微启,鼻尖贴着丛飞光裸的胸口轻嗅。
这模样,说实在,是有些怪的,不能不让人想到那个高温的午后,那双被梦魇过般的双眼,那些声响和触碰。
丛飞呼吸加深了,想要捉摸原因,抬手,按住他的肩,欲要拉远距离察看,身形却在下一秒滞了滞。
原因化为实形,隔着薄薄两层布料,他感受到。
这一瞬间,即使是丛飞,脸上的惊讶也掩藏不住了。
低头看,陈似青动作窸窸窣窣,唇色红得发艳,几乎要让人想起盛春时节在花丛中躁动的繁殖期动物。
但即使贴得如此相近,他也仍不急不切,表情淡淡,猫儿似的,终于肯主动过来,嗅你闻你,却不舔你,疏离又施舍般的,用身侧擦过你的小腿,尾巴勾过去,却又不用头与脸蹭你手心。
“噢……好像很久了……”陈似青忽然别过脸,朝来时路看去,“回去吧,他们一定在找我们……”
他这么轻飘飘地说着,就想要当做无事发生离去。
丛飞将他揽回来,掐着他下巴,令他抬头看着自己。
“就这样回去?”丛飞面无表情地说,“陈似青,成年人在做事情之前,是不是应该准备好担负后果和责任?”
陈似青眨了眨眼,他被迫仰着下巴,脖颈与下颌间是一道绷紧的极美的曲线,眼尾发着粉,眸间水波辗转,表情却是冷淡的,甚至他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听不懂丛飞此言何意,只顾着望着丛飞,撒娇说疼。
哪里会疼?丛飞用的力气还不如掐果子时的力气大,莫不是他的肌肤比这脆弱的果肉还要吹弹可破?
可他到底还是松了点劲,指侧蹭着陈似青的下巴,轻哂了下,说他,“好娇气。”
果真是只猫儿吧,这么一挠他,陈似青静下来了,任由丛飞动作,懒得挪开脑袋,恹恹着半阖上眼皮。
他从珠玉和宠爱中出生长大,反而长了张性冷淡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如仙如幻,从来连笑都未染浮尘,教人生出天经地义的臆想,好像这个叫陈似青的,生来就与尘寰和俗欲无关联。
可是真是这样吗?
到如今他的确仍然顶着这样一副皮囊,好长时间以来,险些用此将丛飞欺骗。直到此刻,才从他的气喘、心跳、眼眸与身体的异动之中,看见秘密的泄露,得到多日前丛飞推测的证实
陈似青三个字,本就由最纯洁和最淫邪织就成。
“还没够吗?”陈似青拿住丛飞的手指,淡而缓慢地发出提醒,“我有男朋友。”
这样说,身体却还热着,呼吸却还喘着,还有隐秘的躁动被按在表面下,在场只有他与他两个人,他的提醒究竟是给谁的?他那样朦胧的戚戚之色,不得不让人怀疑,若要戳破这纸一般薄的假象,只需要简单一个亲吻,一道抚摸。
丛飞看着他,逐渐降下脸。这是个险绝的距离,再往前半咫,就能吃到那片冷艳的唇瓣,他同样也不转睛地盯着那里。好在他止于若即若离。
那视线像会烫。陈似青转动眼珠,别过脸,躲开它,用尚存的理智克制呼吸,将注视放到别处。丛飞却并不允许,半是哄骗,半是命令,轻柔地对他说。
“我知道。看着我,有个问题请教你。”
陈似青轻轻地吞咽,忽然更加口干舌燥起来,他目光不自知地移动,回到丛飞那张放大的脸上,几秒钟后,忍不住似的舔了舔唇角。
丛飞便已然拿捏住他把柄似的,不客气地抬手,滑动拇指,将那点湿淋淋在他唇瓣之上碾均匀。
他开口了,声音更低也更轻,几乎是气音,在陈似青耳边,道破一个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陈似青。”尾调虽是疑问,但显然,事实已经确认,他说,“是不是性成瘾啊。”
※作者有话说
戚戚 [qi qi]
1. 相亲的样子。
2. 低语声。
3. 忧惧;忧伤的样子。
4. 心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