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矛盾之下,必有假象
“哟,这哪位的花儿啊?”
郑涛从花丛中拿出卡片,一字一字读出卡片上面写的句子,“飞飞哥,我不敢说永远,但此刻,我只想把整片春天送给你。”
郑涛笑道:“春天不都快过完了,哪里来的整片。没诚意。”
丛飞站在巷口背着风点烟,瞧都没瞧他:“谁收谁处理。”
“哎,虽说没太大诚意,但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嘛。莫辜负。”郑涛晃晃那束花,“你不要,我拿回家送我妈了啊?”
丛飞瞥了他一眼:“走不走?”
“走着走着,就馋裴姨那口红烧肉,等我回趟铺子先。”
郑涛铺子就在身后不远,他把花放在门口,打算直接跟丛飞去他家吃饭,没料到郑母竟是全然不为那束鲜花所动,举着改锥追了出来,大骂郑涛偷懒,把改锥往他手里一扔,同时扔了句,你看店,我打牌,便翩然而去。
他家这是位活祖宗,郑涛没招了。丛飞见状,脚步便也不再停留,左拐,进了金鱼巷。
金鱼巷地处新南市老城区一隅,左右两边是上个世纪的自建房,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个院落,巷道做了硬化,但因为常年被车轮碾压,已经有不少地方破损,破损处露了土,土里面发着新绿。
还没走到地方,一眼就能看到自家门口塞了辆加长揽胜。这么窄的巷道,难为它挤了进来。
丛飞扔了烟,视而不见地擦身过去。院门敞开着,他穿过无人的小院,径直进了自己卧室,从抽屉拿了钥匙,一回头,孟宏伟恰好进屋来,嘴上叼着烟,见了丛飞也不说话,皱着眉瞪他。
对于孟宏伟,丛飞自是不会理会,他直接绕开了他,这时,孟宏伟终于是没忍住似的“啧”了声:“你瞧瞧自己那个头发,乌七八糟像个什么样子。”
丛飞顿都没顿,目的明确地朝外走。孟宏伟把烟往地上随手一扔,指着丛飞的背影骂:“给老子站住!你对你爹就是这个态度?真是不像话!”
“好了好了,老孟,怎么对孩子说话的。”
门外有个女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到屋里动静,她赶紧扶着门框往里瞧,瞧到丛飞,笑绽放开:“小飞啊,我是钱阿姨,我们之前见过的。”
她说:“我们这次回来,是想把你奶奶接过去尽孝,整天住在这老房子里头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说对不对?等你之后放假了,就到家里来看奶奶。”
这女人长得不错,留了一头褐色直发,人年轻、皮肤白、身量丰满、眉毛细细弯弯,还有双大眼睛。眼下已经占据孟宏伟女友的位置两年之久,是孟宏伟一贯喜欢的类型,也是印象中任期最长的那一个。
丛飞并不掩饰自己对这位谢姓女子的打量,三秒钟时间,他收回视线,平静地讲:“请便。”
他开了那辆川崎,驶出金鱼巷,把那对“老夫少妻”远远抛在身后。从金鱼巷出去,是一整个在上世纪统一修建的老街区,树生得密且高,生人来此,犹如进了迷宫。这地方离新南大学很近,传拆迁传了得有十来年了,不知碍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动静。
丛飞穿行在其中,闭着眼睛也能摸着路。他从小就在此处长大。
再往前,朝新南大学的方向走,两排长长的三层小楼夹了条有意思的小街,一边是酒吧茶座咖啡馆,另一边是彩票铺子烧烤摊便利店。
丛飞在一栋楼前停车。
手机里有裴姨十分钟前接连给他发来的信息,她说她被孟宏伟放了不定时的长假,说奶奶已经被两人接走了,又问丛飞该怎么办。
丛飞动动手指,只敲下一个“等”字,便关掉屏幕。
沿着楼道口隐秘的入口往上走,穿过长长的敞口阳台,中间户是家纹身店,丛飞半道折了进去,从钱包摸出几百块拍到台上,说:“‘花’钱”。
前台小哥嚼着苹果,看着那几张红票子,愣了下,问:“啥意思啊?”
丛飞说:“告诉那个人,以后不要再送花来。”
前台“哦”了声,笑眯眯收下了,没忘记问:“演出也不能送啊?”
丛飞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正要出门,余光瞥到墙上的新图,脚步停了。前台注意到他视线,说:“昨天刚挂上,和你背上那图是一个系列。”
“这系列几套图?”丛飞问。
“就这俩。”前台走出来,帮他把那幅画取下来,“要做么?”
丛飞凝眸,将那图案看了几瞬:“行,”他很快点了头,“约个排期吧。”
周三晚上,本是“过山车”雷打不动的演出日,陈似青从图书馆回了宿舍,推开门,这三位成员居然都在。稀罕事。
见陈似青进屋,焦靖奇取下耳机,招呼他吃桃子:“窦大帅哥买好切好的,咱们只管享受。”
陈似青却之不恭,吃了一小块,将果盘递还给他。焦靖奇伸手接过,顺道将耳机塞到陈似青手里:“帮我听听好听不。”
自从和这三位做了室友,陈似青隔三差五就要被几人塞上耳机,邀做业外评论员。焦靖奇这次写的demo曲风有些大开大合,陈似青听到最末,照朴素直觉如实评价:“很像武侠电影片尾曲。”
焦靖奇闻言,立刻面露惨色。“完了完了,”他转身回电脑前,边念叨边手忙脚乱,“这期主题定的可是爱情啊。”
陈似青忍不住笑了笑。放下背包,去了洗漱间,等洗漱好、换过睡衣,才转回焦靖奇桌前,看他确要删改,陈似青便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江湖故事里不也有爱情么。”
窦鸣和丛飞同时看向了他。
焦靖奇醍醐灌顶:“我靠,天才出现了。”
他说:“对嘛对嘛,每个人对爱情的理解都不一样嘛,小情小爱的我们不要!”他伸手抱住陈似青的腰,把脸埋在他腹部,“宝宝宝宝,咱俩简直是命定的一对,嗯啊……你身上好香啊……”
身后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循声去看,是丛飞手边某个设备不小心打落在地了,零件弹落到地板上,打了个转,停在陈似青脚下。
焦靖奇收了手,大声怪道:“飞哥,您可悠着点,这麦八千块啊!”
陈似青拾起那颗零件,走回自己桌边,抬手递给丛飞。丛飞看他一眼,把东西接过来,说了句“谢了”。
陈似青点点头,抓住梯身上床。他背后,纵观全局的窦鸣不知为何,忽然瞟了丛飞一眼,却没打算说话。
正要回头继续做作业,门被人敲响。窦鸣起身打开门,门外是他们隔壁班的一位同学,手拿一张报名表,说:“小奉让我拿来给你们,说是申请这个志愿活动还得先填表。”
窦鸣皱着眉接来。关上门,他回头扫了一圈,陈似青已经坐到床上,丛飞看着他,而焦靖奇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置身事外地开始哼他刚谱好的曲子。
“焦靖奇。”窦鸣说。
“说要去养老院义演嘛,这个事儿我知道……”焦靖奇嗯嗯啊啊地讲,“要我说,这是个好事儿啊,不如我们……”
“我和飞哥都没答应。是你松口的吧?”窦鸣打断他,把申请表往焦靖奇怀里扔,绝情地说,“要去你自己去。”
焦靖奇把那张纸抚平收好了,转而厚脸皮地撒娇道:“一个人要怎么演嘛,压根就离不开两位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