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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抱紧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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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这些瞬间,简旭尧掏出过让人难以否定的真心。他们从小相识,也经历颇多,感情不可谓不深厚,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关系愈趋向稳固而不可破坏,相处的方式也愈趋向淡然而难诉情衷。

陈似青无法辨别当下简旭尧是否依然捧上一颗真心,他也从来不是会为他人三言两语打动的人,只是,他喜欢简旭尧,所以不在乎无伤大雅的谎言,不在细枝末节对他求全责备。

“知道了。”陈似青说。

简旭尧好像真的喝醉,喃喃念,知道了知道了,他嗔怪,你知道却不说爱我。

陈似青笑了笑。肩边的枝叶被风晃得唰唰响,原来风里那股好闻的清香来自这些攀篱笆的小白花,他伸手捻了一只花瓣。

余光中,丛飞起身了,手指夹着一支烟,远离人群,在陈似青的对角那头院落立着。他穿着太合适他气质,显得他瘦却不骨柴,高却不单薄,月光隐没在云丛里,他周身也因此陷入黑暗和寂静。

“当然了,旭尧。”

陈似青能够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像大海夜晚的暗潮,带着冰冷和潮湿随风浪声旷日持久地侵蚀海岸,也像被火星一点点舔上的烟丝,那么幽微,碰到皮肤,却也能叫人感到难言的灼痛。

他抬眼,果然见到那道注视,陈似青看到那双隐没在夜里的眼,似乎有些冷淡,对上陈似青,却也没有流露出太多不高兴。

陈似青顿了顿,风很凉地掠过皮肤,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指,那片花瓣有清柔薄软的触感,令他心生恻隐。

两秒钟后,手指张开,让花瓣从指缝中飘落下去。

陈似青看着丛飞,对电话里的简旭尧轻声说:“我当然也很爱你的。”

※作者有话说

轩尼诗(hennessy)xo,顶级干邑白兰地,于1870年创立,被誉为xo等级的开创者‌,是全球高端宴请与收藏的标志性酒款(没喝过,百度的,不像小青结账刷卡,眼都不眨

第11章 豌豆公通话断掉,陈似青再回去,原以为照焦靖奇的性子,他会好奇追问,却不知为何,大家断断续续聊着学校、工作的烦心事,似像是忘了这一茬。

略坐了会儿,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焦靖奇说:“小青,晚上睡这儿没意见吧?我都安排好了,你就睡最里面那间屋,听不到水声,很安静的。要是睡不习惯呢,让飞哥带你住酒店去。”

陈似青点了头,笑笑说:“没关系。我真的有点困了。”

他在焦靖奇的指引下往屋里去,简单洗漱以后,进了他说的那间房。这房间不大,装饰也简单,不过是一方衣柜一张床,木窗被半拉着的驼色窗帘挡着,木地板踩上去有些年月久远的回响,床头贴了张泛黄的牛皮纸海报,是郭富城的舞台相。

这屋子其实没有焦靖奇所说那样安静,隐约还能听到院子里压低的交谈声。只是陈似青很久没有这么晚睡觉过,困极了,门都忘记关,躺进这张不算软的老木床,也来不及皱眉头,别说挑剔更多细节。

他像陷入昏迷一样睡着了。

郑涛瞥了眼屋里,说:“睡得真快。”

焦靖奇举着啃了一口的鸡翅讲:“在宿舍也这样。不像咱们几个夜猫子,一把吉他一包烟就能熬通宵。”

丛飞把烟蒂扔进压扁的易拉罐,拉开陈似青坐过的那把椅子坐下来。窦鸣低声说:“上次说的那事你怎么考虑?”

“还考虑什么,”焦靖奇立刻插话,“到时候就守在门口,等那杂种一放出来,直接蒙了头给他揍得亲妈都不认识。”

郑涛摇摇头,显然并不赞同:“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那你说说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焦靖奇不太服气地回敬他,“再说,你可是咱们当中名号最响的暴力分子。”

郑涛不说话,抿着嘴巴转头看丛飞。丛飞这时候倒像个无关人员,低头拨弄着桌面前的花生壳,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飞哥?”郑涛疑惑道,“你没在听啊?”

丛飞扔了手中的花生壳,说困,睡了吧。他起身,带头回屋,半道脚步却又停顿,转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警告道:“记住我的话,这事儿你们谁也别插手。一个劳改犯,谁沾谁腥。”

那三人面面相觑。

丛飞转身,穿过客厅,过走廊,他的房间旁,那小屋门只掩了一半。他站了站,还是上前。

小屋里没点灯,有惨白的月光从半合的窗里倾泻而来,窗帘被风鼓动,屋里乱影丛丛,四下只有呼呼的树风声,站在这老屋子的夜色中,实在不能不让人感觉诡谲幽昧。

可是床上那个人在安静睡着,被子盖薄薄一层,左手手指微微蜷着,贴在脸颊边。摇撼的光影延伸到他的脖颈、侧脸,丛飞视线穿透昏暗,看见他阖上的双眼,那张脸有绝尘的颜色,恍若寒魄霜华化形人间。

凭什么?

丛飞面无表情地想。

凭什么天下夜风大乱恢诡谲怪,这个人却能像钩弯月亮,惹了祸还要逍遥世外高挂云巅?

他站了几个刹那,还是踩进屋,将窗关上、帘拉好,动作不小,动静却不大,屋子里安稳了温暖了,最后站到床前,垂眼看着罪魁祸首,好一会儿,将他那只晾在外头的胳膊好好收进被窝,顺道掖一掖被子。

陈似青呼吸忽然重了点,似是睡得不安稳,轻轻翻身,蹙一蹙眉,模样冷得发艳。

丛飞仍那么神色不惊地立着,收回手,看着他眉头,好半晌,才笑了一笑,玩世不恭地念:豌豆公主,这么娇气。

第二天起床,恰好赶上早饭出锅。郑涛这朋友着实不错,没有懒习惯,早早起来给大家煮了粥,又特意去旁边镇子上买了面食炸物。

焦靖奇顶着一头鸡窝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前,一边啃包子一边感激涕零:“一睁眼就有热乎乎的早饭吃,谁懂啊,涛涛哥哥完全男妈妈来的……”

除了郑涛,大家都笑了。

接连吃过早饭,都有事做,也不互探彼此动向,几人准备分头离开。贾斯丁得了消息,早在桥边候着,陈似青第一个走,跟几人道别,要趁着剩下的假期回趟家。

一个多小时车程,到青山湾,父母亲与大哥都在,一家人就着阳光品茗,见陈似青进来茶室,都默契地笑起来。

“哎呀,小少爷终于想起我们啦?”陈政把茶杯搁到桌上,拍拍他妻子的肩,“陈太太,瞧瞧咱这好儿子,再不回家,是圆是扁我都记不得了。”

陈似青笑笑,进了茶室,到茶桌旁他惯常坐的位置坐下,轻声叫他们:“爸、妈。”

转头又问身旁的男人:“嫂子没回来?”

“跟她闺蜜满世界玩去了,定了下周末回来,”那男人一笑,替陈似青沏好茶,放到他手边,“说是给你带了礼物,也不知道我有没有份沾光。”

陈似青拿指背触那茶杯:“向来是弟弟沾哥哥的光嘛。”

陈元洲笑没断,顺手轻捏了他一把脸:“这么久不见,让我瞧瞧长胖没。”陈似青没躲这下,他哥从来舍不得下手太重。

“我瞧着是瘦了,”陈政仔细看陈似青,“哦哟,乖乖,怎么乌眼圈都有啦?是不是跟你同学学着熬夜了?”

陈似青不讲话,掀起眼皮淡淡看着陈政。陈政便笑了下,摆手:“爸爸不讲爸爸不讲,只是放假了,玩归玩,身体健康还是要多多注意嘛。”

他们这样的家庭,家人团聚的闲暇时光短暂而珍贵,没说几句话,陈政电话响了,他起身去客厅接听。陈似青母亲没抬眼,慢悠悠摆弄着茶桌上刚插好不久的花,似乎她对花束造型不太满意。

人人都称呼她为陈太太,可陈太太姓阮。她家族底蕴深厚,曾祖父是旧时代的老学究,幸运且长寿,等到曾孙女出生,为她取下一个意义匪浅的“蘩”字之后,才含笑离世。

新南市里,很少有人不知道“阮”姓,不是因为阮家财富积累如何莫测,而是因为曾有某位名人无意中参加了阮家家宴,隔天受采访,恍惚中惊叹的那句:天下美人尽出阮家。

阮蘩自然也是一位美人。

她家中这一辈姐妹众多,或张扬、或温柔,有的美似烈焰、有的美如繁花,还有人把家中生意做得更上层楼,美得强大。

百花争艳,阮蘩在其中,是最淡颜色却最引人注意的那一朵。

陈政曾在小辈面前笑谈他与阮蘩的过往,说他第一次见到阮蘩是在自己十八岁生日宴上,长辈们忙着交际应酬,孩子们便自然聚到一处,模仿大人姿态,晃着酒杯矜持说话。

只有阮蘩不同。她着一身素白丝绸礼裙,仿佛初下凡的仙,没学会敛去周身九光,游离在人群边缘、灯火黯处。上千平的宴会厅,偌大一个繁华浮世,其中也只有她,管那软红十丈,谁也不理,信手拈支小花,踩着裙摆,低头静静看鱼群游动,美得冷冷清清。

仅仅远望了一眼,陈政便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时光对阮蘩是宽容、甚至溺爱的。许多年了,即使生产过两个小孩,在相貌之上,阮蘩也并无太大改变。如今她仍是那么垂着眼睛看花,眉目微淡、神情疏离,那副模样,美到令人心惊。

再往下数一代,阮家的女孩子就少了。阮蘩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大儿子随了父亲,长相英气,处事干练平和,陈似青则随了她。从小到大,谁见了他都得去摸摸耳朵掐掐脸,叹一句乖囝囝,真是跟你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

陈似青的确像阮蘩,小时候总让人分不清性别,渐渐长大,骨骼伸展,外貌定型,最后却并没有与他母亲像到难辨雌雄的程度。

作为男孩,他眉骨更高、鼻梁更挺、脸颊更瘦削、个子更高挑。两个人的性格呢一致性倒是出奇的高,尽都寡言少语,待人落落穆穆。

“这一支。”陈似青忽然抬手,隔空点了点花束中的某处。

阮蘩顺着他指引看过去,见到那支她已决定减去的马蹄莲,很淡地笑了笑,随即将它从瓶中择出来,搁到一边。

接近午时,阳光的倾斜角渐渐变小,茶案一半明、一半暗。陈似青背对着窗坐,影子短短地覆在那支马蹄莲上,他碰它凝脂般的花瓣、微微翻卷的边缘,抚摸它阴影中的洁净和优雅,显得无聊赖。

阮蘩看他一眼,问:“下午也在家?”

陈似青“嗯”了声。

阮蘩便点点头,稍坐片刻,起身出去了。

母亲离开,茶室只剩兄弟二人,陈元洲往外看了一眼,放下了手机,打趣似的说:“不找旭尧去啊?”

陈似青轻嗔他一眼,不说话,陈元洲脸上笑意便淡了,过几秒,低声问:“旭尧现在整天在做什么,你清楚吗?”

“这些事情,我不过问。”陈似青眼眸低垂,拨弄着那支被淘汰的花,“照理说,他的工作行程,你比我了解。”

陈元洲沉吟片刻,朝陈似青偏过身,声音又低了些,悄悄话似的:“他们家最近动静挺大。记不记得前阵子度假村那个项目?批文一直不下来,他那个爸……”

说到这里,陈元洲一顿。陈似青脸上表情分毫未动,摆明了他对这些事情如他所说那般兴致缺缺。

欲言又止半天,陈元洲叹了声:“算了。”

又数落他弟:“你呀,对生意上的事情从来就提不起兴趣,家里头这么重的担子,也舍得让你哥以后一个人担啊?”

陈似青这回笑了,他看了陈元洲一眼,而后轻轻把脑袋靠在他肩头上,轻柔地说:“能者多劳嘛,哥哥。”

陈元洲仍是显得不赞同,垂眼看着陈似青,缓缓讲:“长大了,也可以为家里出点力。公司的事情不愿意费脑筋,人际关系还是要多多维护。我记得,江家那位公子是不是今年就毕业了?”

“嗯。”陈似青毫无惜花之情,那朵马蹄莲渐渐被把玩成一副惨状。

“怎么说也有交情在,没事你多约他出来玩玩。”陈元洲低声补充,“估摸着他爸又要升了。”

陈似青垂了脑袋,兴味索然地说:“最不喜欢跟他们玩。”

他哥笑了,笑着笑着又无奈地叹口气,摸了摸陈似青的头发:“随便你吧,反正你是咱们家的宝贝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政走到茶室门口,正好见到这手足情深的一幕,冲厨房那头说:“陈太太,瞧咱家这俩宝贝儿感情多好。”

说着他拍手,笑道:“宝贝儿们,赶紧出来准备吃饭了。”

两兄弟应了声,陈元洲拍拍陈似青的肩,说走吧,吃饭了。

陈似青点头,被碰到的地方不知为何有些酸疼,他给自己捏了捏,有些懒洋洋地起了身,把那花随手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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