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糊弄
阿宁还未从疑虑中回过神来, 裴镜已走到她身后,解了身上自己身上更厚重的自己貂裘,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檀木香气。
“这天寒地冻的, 怎么不多穿一件,着凉了怎么办?”
这温柔的声音,与方才对章恒微母女的冷厉判若两人。
如此情景之下, 阿宁没觉得有丝毫暖意,反而有种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她呆立片刻, 看着远去的,消失不见的章恒微母女,好似也看见了自己的另一种结局。
阿宁转过身, 仰头看他,“云汀是你的女儿。”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裴镜替她拢紧斗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直至系紧了衣绳,“外头有些冷,我吩咐膳房煨了牛骨汤。”
“她可是你的亲骨肉。”阿宁加重了语气。
“阿宁……”裴镜终于抬眸看她, 眼神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道:“北星南月, 送太子妃回长信殿。”
阿宁微微侧了侧身,抬手几下便解下斗篷, 搭在他半个肩头, 语气带着些许失望, “我不冷, 你自己穿着吧。”
说罢, 阿宁转身便往长信殿的方向而去。
裴镜独自一人立在雪梅丛立的院子之中,站了片刻,他望向枝头被雪掩盖了一半的红梅,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他方才差一点就没忍住,此等丑事,怎敢说出去让人笑话,更何况是让她知晓。
那两个人的存在,在他心头早已变成变成一根刺,是他的耻辱,更是皇室的耻辱。
过完年后,薛兰不再久居东宫,而是入了十九坊,接收坊内事宜,专心帮姐姐照顾里头的孤儿,也处理些杂事。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偷偷教里面的孩子念书识字。
眼瞅着日子渐渐暖和,薛兰的心头却愈发担心。
姐姐下个月,要临产了吧?
正想着,一道肃青人影进了门,薛兰抬头瞧见来人,赶紧起身相迎,“北星姐姐,是不是姐姐有什么消息了?”
北星点点头,将藏于衣服夹层中的信件掏出,双手递给了薛兰。
薛兰兴冲冲接过手中,展开信纸一瞧,上挑的眉眼急速下坠,嘴唇也瞬间绷成一条直线。
——————
七日后,皇帝寿辰,是为千秋宴,举国欢庆三日,主宴设在兴庆宫辉映楼,可俯瞰街市,与民同乐。
文武百官,宗室亲王,藩属使节、禁军将领尽数入宫,紧邻宫门的街道空地上停满了各式马车,令人眼花缭乱。
就连裴宴也被允许暂时离开陈仓殿,参加外廷宴会。
百姓登楼围观,诸州府同日宴乐,好不热闹。
从晨贺至夜中入宴,各处灯火通明,乐舞百戏,满是欢声笑语,皇帝高坐主位,满面红光。
裴镜一身玄色蟒袍,立于皇帝身侧,他身姿挺拔,面容浮笑,虽偶有应酬,眼神却不时瞟向殿外,似乎在找什么人。
直至侍者跑来,附耳冲他小声汇报:“太子妃娘娘身子不适,先一步回了,这夜宴便不来了。”
闻言,裴镜当即敛了笑容,挥手让他下去后,整衣肃容,转身向皇帝告了罪,便先一步出宴,朝东宫的方向而去。
长信殿内,阿宁刚一坐下,北星便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进了门。
“娘娘,您真的要这么做吗?咱们装装样子不行吗?”
阿宁低眸看了看隆起的小腹,抬手轻轻抚摸片刻,似在安抚她,更好似在安抚自己,随即抬手接过汤药,“装不出来的,他不好糊弄。”
她的身体一向很好,有了这个孩子至今也没怎么遭罪,就连孕吐也不曾有。
如今,她觉得自己只是想借此使使小手段而已,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阿宁端起汤药,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碗沿,致使骨节微微发了白。
她好似自我宽慰般,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才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闷得人脑袋发晕。
放下空碗,阿宁抬头看向眼眶发红的北星,轻声道:“时候差不多了,可以去请太子了!”
北星点头应下,随即转身跑出屋门,南月则上前搀扶着阿宁往内室走去。
阿宁躺上床榻,闭上眼,心跳如重鼓,脑中思绪却异常清明。
药效来得很快,顷刻间便有微微腹痛传来,阿宁撰住被褥继续静静等待。
长廊上,裴镜正快步往东宫赶去,忽而他身后方向传来几声惊呼,他止住脚步回头看去,滚滚浓烟窜天而起,火光很快映红了半边夜空,喧嚣的乐声骤然停滞,蚂蚁似的伶人们四散奔逃。
仔细一瞧,那处正是殿外连着屋脊搭建的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