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这个家里身份尴尬的外人,孟知南一向保持着“少说少看”的原则,尽量不引起不必要的波澜。
可惜,蒋明奕似乎不准备放过她。
「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齐,年过五十的蒋文东刚经历生意失败的挫折,如今又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自然不像年轻时候那般冷漠无情。
看到儿子回来,蒋文东出乎寻常的热情,连带着邹婉琳都跟着装模作样地端起「后妈」的架子,一个劲儿地关心蒋明奕这几年在外漂泊的日子累不累、苦不苦、想不想家……
本以为蒋明奕会像从前那般不给邹婉琳一个好脸色,没曾想这次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竟然和颜悦色地回了邹婉琳的关心。
孟知南瞧见这其乐融融的画面,一度觉得自己走错了门。
这顿饭吃得孟知南格外难受、难捱,好不容易等大家都放了筷,孟知南正想找借口离开蒋家,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邹婉琳主动提起:“南南,你今晚搬到阁楼去住,房间收拾出来就给明奕——”
孟知南搬进蒋家第一天,保姆给她安排了三楼阁楼的房间,蒋明奕离家出走那年,孟知南正值高三,一向不管家里的蒋文东突然放话让孟知南搬到蒋明奕的房间专心备课。
邹婉琳早就想「鸠占鹊巢」,听到这话,等不到第二天就指使保姆把蒋明奕的东西全都搬走,勒令孟知南住了进去。
彼时孟知南在这个家没有任何自主选择权,自然成了邹婉琳同保姆权利交替的「工具人」。
如今这房间的正牌主人归来,孟知南自然该卷铺盖走人,况且她现在很少回蒋家,偶尔回来应付一晚,住哪儿都无所谓。
孟知南正准备应下这个差事儿,坐在她对面的男人陡然出声打断她:“没事儿,我就住阁楼。我之前的卧室就留给妹妹,她一个女孩子住着舒服点。”
听到那声「妹妹」,孟知南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肩头。
她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气看向对面的蒋明奕,只见他手肘搭在桌沿,露出他那条被晒得黢黑却练得肌肉饱满的手臂,仿佛曾经那个蒋明奕消失得一干二净,如今的蒋明奕早已经脱胎换骨。
邹婉琳闻言,笑容满面道:“那行,我让阿姨去阁楼打扫一番,明奕你今晚先将就一下。”
“南南,你陪妈上楼铺一下床单。”
孟知南闻言,深吸一口气,而后慢腾腾地挪开椅子,脚步僵硬地跟着邹婉琳走上阁楼铺床。
刚到阁楼,邹婉琳便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扭过脸询问孟知南:“你跟那祸害怎么处一块儿回来了?”
邹婉琳很擅长伪装,明明恨不得蒋明奕一辈子都不回来,却在看到人的那刻装得和善又温柔。
如今面具取下,邹婉琳恢复平日的刻薄,毫不客气地当着孟知南的面儿吐槽:“好不容易过两年清净日子,这祸害回来,我这几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你刚看没看见你蒋叔叔的脸色,我看他都快乐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要不是我身体不行,我早给你生个弟弟,那这个家还有他蒋明奕什么事儿……我现在一想到你蒋叔哪天要是先走一步,咱母女俩可怎么办——”
“……”
“你说蒋文东会不会把所有财产都留给那祸害?”
孟知南听见邹婉琳的吐槽、抱怨,脸上只剩麻木。
邹婉琳这人视财如命,自然不甘心日后被蒋明奕赶出蒋家。
不过孟知南恨不得现在就跟蒋家撇清关系,免得到时候被蒋明奕驱赶,场面闹得太过难堪。
见邹婉琳满心满眼的愤怒不平,孟知南怕她嘴上没个把门被人听个正着,连忙握住邹婉琳的手腕,摇头制止她继续往下说:“蒋叔叔现在身体好着呢,你别想那么多。”
“况且人是蒋叔叔唯一的儿子,蒋叔叔的家产不留给他留给谁?”
“真有那一天,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邹婉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孟知南,咬牙切齿道:“想得美,我低声下气做了这么多年全职太太,怎么可能一杯羹都不分!”
孟知南见邹婉琳已经陷入魔怔,叹了口气,没再劝说。
邹婉琳说是帮蒋明奕铺床铺,实则是找机会跟孟知南吐槽,如今心中那口恶气发泄出去,哪儿管什么床铺,转头就下了楼,留下孟知南一个人应付这堆烂摊子。
铺好床,孟知南正准备下楼,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被蒋明奕堵个正着。
迎面相撞,孟知南小腿不听使唤地软下来。
蒋明奕瞧见孟知南的怂样,嗤了声,冷不丁地发问:“听说你谈恋爱了?”
孟知南没料到蒋明奕会突然提这茬,她张了张嘴,陡然开腔:“对……我今晚就不住家里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他应该到门口了,那个……!我先走了。”
蒋明奕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问:“是吗?”
“这么晚你一个人姑娘家独自出门也不安全,我送你吧。”
孟知南闻言,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在蒋明奕的威逼利诱下,孟知南只能背上包,故作淡定地往家门口走。
本以为他只是客气一下,没曾想他真打算送她到小区门口。
一路上孟知南想尽办法给司明宇发短信,让他过来接他,谁曾想司明宇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整个人跟消失了一样。
眼见快到小区门口,孟知南回过头,故作镇定地跟蒋明奕告别:“……就送到这吧,我男朋友马上过来。”
蒋明奕掀动眼皮,不识趣地开腔:“没事儿,我看你上车再走。”
孟知南闻言,咬了咬嘴唇,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站在空旷无人的马路边,孟知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
早知道蒋明奕这么爱管闲事,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应付一晚,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迫跟蒋明奕单独相处。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蒋明奕睨了眼满脸心虚的孟知南,故意发问:“你男朋友还没来?”
孟知南看了眼毫无动静地手机,神色为难道:“应该快了……你等不起先回去?”
蒋明奕眼神落在孟知南脸上,阴恻恻地开腔:“没关系,我等得起。”
正当孟知南左右为难之际,她陡然看到旁边的绿化带里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看清对方的脸孔时,孟知南脸上一喜,随即满脸幽怨地开腔:“你怎么才来!我等你等好久了。”
霄云路8号附近新开了一家私人会所,今日刚好开业,周怀森今儿是过来给朋友送礼的。
本来没打算亲自前往,让秘书送礼即可,结果被孟砚几个电话搅了饭局,周怀森只好亲自过来瞧瞧。
刚在包厢里跟孟砚们玩了几把麻将,周怀森今儿手气不行,输了不少。
嫌屋里闷得慌,周怀森寻了个借口出来透口气,顺便抽根烟。
他自个儿都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孟知南,更没想到孟知南看到他跟看到救世主似的,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儿,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里。
孟知南来势凶猛,周怀森即便人高马大,都被孟知南的力道撞得后退半步,见她满脸激动,周怀森下意识伸手护住孟知南的后脑勺,避免她被撞伤。
不等周怀森询问情况,孟知南骤然踮起脚尖,趴在他耳边着急忙慌道:“周怀森,帮帮我。”
周怀森满脸疑惑,只觉孟知南撞邪了。
蒋明奕目睹这一幕,神色阴沉地开腔:“妹妹,这就是你的男朋友?”
“怎么瞧着比你大一轮不止?”
周怀森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听到这话紧张地瑟缩了一下,意识到斜对面站着的男人并不简单,周怀森没再怀疑孟知南的初衷,转而搂住孟知南的腰肢,神色自若地询问:“这位是?”
孟知南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地解释:“我继父的儿子。”
听到这话,周怀森陡然明白孟知南今天在发什么疯了。
虽然他对那些腌臜的豪门密闻并不感兴趣,却也听到一两耳朵有关蒋家的传闻,当年蒋文再娶新妇当日被儿子闹得乌烟瘴气的婚宴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
只是瞧着眼前那个神色阴郁地盯着孟知南的男人,周怀森身为男人的直觉,一眼瞧出孟知南这个继哥看向孟知南的眼神似乎并不清白。
若是往日,周怀森才不乐意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
可今日,他碰到的是孟知南,那就不要怪他不讲君子之礼了。
思绪到这,周怀森故意当着蒋明奕的面儿,俯身亲了亲孟知南的头顶,不紧不慢开腔:“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跑得满头大汗的,感冒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