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司明宇的电话进来时, 孟知南刚好到亮马桥附近。
林苒就住在亮马桥公寓,她刚没撒谎,她俩确实顺路。
孟知南本想让林苒把车停路边, 剩下那段路她走回去就行, 没曾想林苒到了亮马桥竟然继续往前开。
铃声打断了孟知南的思绪, 孟知南也顾不了别的,只好先接电话。
电话接通,司明宇那头闹哄哄的,背景好像在酒吧,孟知南隐约听到几道嘈杂的讨论声,其中有一道女声特别凸出。
“南南,你下班了吗?要不要我过去接你?我一个朋友今天过生, 我这会儿在后海这边。”
孟知南听完司明宇的「关心」,沉默两秒, 委婉拒绝:“不用, 我今天不回学校。”
司明宇扭头看了眼背后跟朋友嬉笑怒骂的姜帆,心不在焉问:“那你去哪儿?”
孟知南垂了垂眼睫,轻轻出声:“回家, 我家里人过生。”
司明宇闻言顿了两秒,没再多问:“那行, 你替我跟叔叔阿姨说声生日快乐,改日我一定登门造访。”
“我明天晚上一定去你们公司接你, 你等我~”
司明宇这学期课不多,他也不着急找实习或找别的出路, 最近不是在跟准备出国的朋友喝酒聚会就是跟同学到处疯玩。
孟知南早就习惯了司明宇的「出尔反尔」和「不着调」,自然不会寄希望于他。
不过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其他情侣是不是也像他俩这般「貌合神离」, 看起来亲密无间,其实背地里从来都是以自我为重?
电话挂断,孟知南还没调整好情绪,身旁的林苒陡然发问:“你男朋友?”
孟知南轻轻点头,承认:“嗯。”
林苒闻言,脸上划过一道难以言喻的神色,下一秒,她试探性地询问:“你男朋友姓什么?”
孟知南隐约觉得不大对劲,却又探究不出什么,见林苒一脸关心,孟知南只当她是好奇,便也没隐瞒:“姓司,司明宇。”
林苒听到这名字,神色一愣。
不等孟知南追问,林苒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并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霄云路八号到了。”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道谢:“麻烦苒姐啦,有空请你吃饭。”
林苒坐在车里没动,她笑了下,道别:“行,明儿见。”
—
下了车,孟知南在路口站了几分钟,目送林苒的车离开后,孟知南才深吸一口气,转而走向背后的豪华小区。
小区有门禁,孟知南之前录过身份信息,但是小区最近新换了安保系统,仅支持人脸识别通行。
孟知南上次回来还没换,这次压根儿没来得及录,自然被保安拦在门口询问了大半天,孟知南才得以放行。
这一遭明明是物业公司的无心之举,孟知南却越发觉得这地方不属于她,若不是邹婉琳频繁打电话催促,孟知南恨不得再也不要踏入这地儿。
毕竟,她同蒋家的关系就像那些层层包装的礼盒——多余又占地儿。
正想着,一辆黑色大g陡然从身旁开过,彼时孟知南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注意到黑色大g内的男人正神色阴沉地盯着她。
直到一道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孟知南才被惊醒,后知后觉地看向肇事者。
通过后视镜瞥清肇事者的面容时,孟知南神情一滞,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嘴里慢慢吐出一个名字:“……蒋、明、奕,他怎么回来了?”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孟知南的感受,也不在意是否打搅到她,看她受惊的模样,对方反而咧开嘴角,得意地笑了笑。
如果非要问孟知南在蒋家她最讨厌谁,一定非蒋明奕莫属。
仗着是蒋文东唯一的血脉,也是蒋家的唯一继承人以及蒋文东前妻娘家的独孙,蒋明奕脾气一向恶劣、霸道。
蒋文东前妻去世两年后,蒋文东另娶邹婉琳进门那天,十八岁的蒋明奕直接给当日所有宾客一个下马威,并毫不客气地搞砸婚宴,令邹婉琳成了当天最大的笑话,连孟知南也被连累其中,成为京城上流社会十恶不赦的拖油瓶。
蒋明奕在京那两年,孟知南私底下不知道被他欺负过多少回,偏偏每次欺负完他都会在私底下警告她,不许她告知任何人。
孟知南一度觉得蒋明奕是她的人生噩梦,直到高三那年,蒋明奕突然发疯,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从军,孟知南才逃脱他的「掌控」。
如今这个男人卷土重来,孟知南掩埋在内心深处的那些惊恐记忆再次翻滚,吓得孟知南小腿止不住地颤抖。
那辆黑色大g就这样稳稳停靠在路边,丝毫没有继续往前开的迹象,孟知南此刻双腿发麻发软,若不是靠着一丝毅力支撑,恐怕早就瘫软在地。
她很想撒腿就跑,可是此刻那些陈年记忆毫不客气地侵蚀、蚕食她的大脑,她压根儿迈不开腿。
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车内的男人骤然降下车窗,推开门,迈开腿一步步地朝她走来。
几年不见,蒋明奕比之前成熟、稳定了许多,五官肤色也被晒成小麦色,剪了一头利落短发,整个人看着比从前阳光许多。
可是那双阴鸷、偏执的黑眸落在她身上时,还跟从前一样吓人。
孟知南毫无防备,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跟蒋明奕的眼神对上,只觉得脊背止不住地发凉、发冷。
她无意识地攥紧手心,神色慌乱地错开男人落在身上的打量,假装无事发生地别过头,好似不认识他一般。
蒋明奕早在小区门禁口就认出了孟知南,看到孟知南躲躲藏藏的样子,蒋明奕嘴角噙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嘲讽,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抬腿走过去。
距离一步之遥,蒋明奕察觉到孟知南的承受力快要跌破边缘,他这才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开口:“哟,这不是我那乖巧懂事的好妹妹吗?怎么在这儿碰上了?”
“咱俩快四年没见了吧?妹妹是不是早就把我抛之脑后了?”
孟知南听到蒋明奕的声音,只觉身体里一万条毒蛇在疯狂攀爬,弄得她浑身难受、不自在。
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这么没出息啊。
每次碰到蒋明奕,她都恨不得挖个洞钻地缝里去,免得被蒋明奕撞见折磨。
蒋明奕见孟知南不吭声,抬手轻轻推了推孟知南羸弱的肩头,故意问:“回来给老头子祝生?”
蒋明奕的力道不重,孟知南却被吓得踉跄两步。
“怕我?”
“……”
孟知南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语言功能,除了简单的摇头、点头,她已经做不出别的反应。
「兄妹俩」一起出现在蒋家门口时,邹婉琳同蒋文东都吓了一跳。
蒋文东是惊讶出去好几年的蒋明奕竟然在他生日当天赶了回来,邹婉琳则是震惊孟知南竟然是跟蒋明奕一块儿出现的。
孟知南无法跟邹婉琳讲解他俩发生了什么,只在邹婉琳投来探究的眼光时,无声地摇了摇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家里的保姆,见到蒋明奕回来,保姆满脸惊喜地表示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这保姆是蒋文东前妻生前请的,算是看着蒋明奕长大的,蒋明奕脾气再怎么恶劣,也没跟保姆发过一次火,反而待她比蒋文东这个生父都好。
见保姆出声,蒋明奕脸上的阴霾骤然消失殆尽,神情柔和地跟保姆讲了几句体贴话。
孟知南看到这画面,只觉惊悚。
趁蒋明奕跟阿姨叙旧的间隙,孟知南找机会从包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蒋文东,低声祝福他:“蒋叔叔,生日快乐,祝您接下来的日子平安顺康、万事如意。”
“这是我特意去潭柘寺给您求的菩提手串,寓意吉祥如意、辟邪化凶,助力事业成功。”
孟知南只听邹婉琳吐槽过蒋文东最近生意不顺,账面上的资金紧缺不说,清明节前后花了一大笔钱疏通关系,结果最后也没成。
走投无路之际,蒋文东好不容易搭上周怀森的线,可惜,周怀森当日并没接茬。
短短几个月,蒋文东整个人老了十岁似的,看得人眼热。
孟知南虽然讨厌、憎恨蒋明奕,但是蒋文东对她确实不错。
听到孟知南的祝福,蒋文东笑着收下手串,满脸笑容地回复:“南南有心了。”
“听你妈说,你最近在一个互联网公司实习?”
保姆还在跟蒋明奕叙旧,不知道聊了什么,保姆突然老泪纵横地哭起来,刚还凶神恶煞的蒋明奕这会换了人似的,轻轻拥着保姆的肩头,低声安慰着保姆。
蒋文东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即便蒋文东跟儿子关系不好,可到底是自己的血脉,再加上多年不见,再有怨气都散得一干二净了,如今蒋文东看向蒋明奕的眼神里满是怀念、欣慰。
孟知南见状,抿了抿唇,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