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啊。”季婕说,“但我不会对发现我魅力的人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啧,阴阳我?”
“没有。我很单纯地表扬我自己。”
“……”
她们聊到很晚。起初还围绕着学校的人和事,后来就天南海北地不沾边了。
季婕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忽然失去意识。
霍雨晞也没吵醒她。等她没声儿了就小心地起身,关灯出来。
贺凌风早回去睡觉了。深更半夜,霍桢延却还在坐在外面公区的沙发里,撑着头,垂眼凝视膝上已经翻完的书,是一副等待的姿态。
看起来还很忧郁。
霍雨晞起了点鸡皮疙瘩。
“你怎么还不回房间?”她主动出声。
霍桢延起身,“聊完了?”
“嗯。她已经睡着了。”
霍桢延便又坐回去,招手让她过来,“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
“哦。”
反正还不困。霍雨晞心情也平和了许多,就把这段时间的事,尤其是今天的事,都跟他完完全全地讲了一遍。
她自己承受着亲生父亲的勒索,自己接外快找工作,甚至还在季婕的牵线下有了一个小小的乐队。
“你宁愿自己活得捉襟见肘,把零花钱和收入都拿去补贴外人,也不告诉我。”
霍桢延叹气,说“外人”说得理所当然,“霍雨晞,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当哥当得很失败。”
“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她诚实道,“但我就是……没法儿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家里给的一切了。”
她家跟别的家不一样。她家很好。
连贺凌风半路进门都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更别说她就出生在这里,待得更久。
她就是缺了点贺凌风的那种厚脸皮。
“而且我也不是小女孩了,想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总不能随便出了点什么问题就找你,一辈子都让你帮我吧。”
她低头揉了揉耳朵,有点烫,显然是觉得讲这种话太难为情,“再说……因为我有个做什么很厉害的哥哥,所以我也想等做出点成绩,有点厉害之后再给你看。我不想给你丢脸。”
兄妹两个很久没有这样深聊过。
霍桢延动容,顺着她的话说,“可就是因为你有个还算厉害的哥哥,所以你不用再要求自己,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行。否则我厉害还有什么用?”
“你永远都可以找我帮忙。这辈子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找我都是应该的。”
霍桢延抚摸她的脑袋,“因为我一辈子都是你哥。”
霍雨晞嘴角撇了撇,没挡住眼泪掉下来。狼狈地低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无声抽泣。
霍桢延张开手臂拥抱她。抱了两秒她又觉得肉麻了,破涕为笑,说句好烦啊,用头使劲抵一下,把他撞开了。
霍桢延被她撞得直笑。
她小时候跟人干架,最喜欢用脑袋顶人,像头小牛犊子,霍锦阁逢人就说女儿有个铁头。
这才像他妹妹。小时候的活泼劲儿又回来了。
“那爸爸那边怎么办?”
“你自己去跟他说。”
“好吧。”
霍雨晞平等地也在他身上擦眼泪,“但是你大半夜还坐在这儿,应该不是等我吧?”
她刚才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了。很玄妙的感觉。
而且霍桢延找她谈话,要么是在书房,要么会去她那里,也不会坐在这个地方。
这个……一眼就能看到段宝妮的房间的地方。
“你好像特别在意她。”霍雨晞说,“是喜欢她么?”
沉稳成熟如她哥,理应能听出这是句玩笑大过试探,理应马上骂她瞎想。
可是霍桢延迟疑了。
就是因为这瞬间的迟疑。对视两秒后,霍雨晞倒吸一口冷气,“不用回答了。”
人生果然需要对冲。有了这个意外收获的惊吓,她自己的事都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霍桢延也收到些许来自妹妹的惊吓。
他都没敢细想过的一句话,就这么被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并不是默认霍雨晞说的就是事实,而是他本人听了都很震惊。
他喜欢段宝妮?
他吗?
“……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根本没发现!就刚才,凭感觉猜的。”
霍雨晞开始细思微恐,“元宵节前,你是不是还带她出去吃大餐了?就带她一个人。你们那么早就在约会吗?”
她当时就在家呢。两人回来下车时她在楼上,正好能看见。季婕戴着她送的冷帽,布料的褶皱堆在后脑勺,他给人家往上拉了一下。
她当时想,还挺温柔的。
加上刚才从房间里出来的异样直觉,才前后联系起来,得出这个惊人的结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立刻观察了一下霍桢延的嘴唇。还好,不算薄的。
“不是约会。”霍桢延无所察觉道。至少对她来说肯定不是。
“啊……”霍雨晞点点头,懂了。
还在单恋阶段。
“可这样是不是……呃,不太好?”她有些迟疑道。
其实客观地想,她哥人不错,老大年纪了才第一回 动心,挺难得的。
而且像她这样喜欢抽象艺术的人,对各种类型的感情接受程度很高。小时候去国外玩还参加过lgbt彩虹游/行,对自由浪漫奔放的氛围很是向往。
别说年龄差了,哪怕她哥爱上的人是个男的,是二次元纸片人,是一只猫一棵树,她也会在惊讶过后点点头说支持自由恋爱。
可这个人偏偏是也跟她关系不错的妹妹,她才觉得有一点别扭。想了半天说,“这是不合法的吧?”
虽然只是谈恋爱的话,似乎也并没有合不合法这一说。又没有血缘关系。
这归根结底是个唯心主义问题。
霍桢延想回答她,这很荒谬。
怎么会聊到这一步来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我也认为这样确实不好”,“我并没有想要对她做什么”,“她也是我的妹妹,就像你一样”。
但是他经过须臾的沉默,张开嘴,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是——
“段飞红和你爸没领证。”
“……”
又来一个大八卦!霍雨晞没想到,居然还猝不及防吃了口上一辈的瓜,“真的?为什么没啊。”
当然是因为他亲爸那个克妻的命格了。
霍桢延无奈地想。
不说迷信,他们家族生意做了好几代,多少还是会信一些的,起码会有忌讳。
前三任妻子都出意外或病故,怎么说都很难不让人多想。
“大人的婚姻,不是你爱我我也爱你就能决定的。”霍桢延掂量着说,“他们的情况也特殊,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很复杂。”
“那就说简单点。”
“我不允许。”
“……”
“哦。”好精彩的一家人。霍雨晞不理解但尊重,“那你自己的事,也自己看着办吧。”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一己私欲出卖老爸隐私就这样(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