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很疲惫的一天结束了, 季婕睡得很沉。
好在睡前的聊天令人放松,她没做什么坏梦,也暂且放下担忧和迷茫,让自己进入深度休息状态。
旧的组织随着血块一起剥落。身体里发生的变革轰轰烈烈, 却又悄无声息。
隔天按照约好的, 她和霍雨晞去学校调监控。
监控室里值班的安保员神色戒备。学生是没有资格调动学校内部资料的, 但权力和财富有。
霍桢延早打过招呼。这在他眼里真的就是小孩之间的矛盾了,只要大框架里不出错, 他也同意放手让她们自己解决。
霍雨晞直接让人给校长打电话,顺利接过鼠标往前拉时间轴。才发现就这么巧,她们昨天中午在广播站里聊天的那段时间, 前后半小时的监控被人裁剪, 不翼而飞。
又盘问安保。见她们似乎有些来头, 他支支吾吾地吐露,“昨天中午有个女学生也来过监控室, 但我没看见她干什么。我出去抽烟了。”
“她长什么样?”
“是个穿校服的,长头发的姑娘。”
这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如果是钱的事, 季婕想那她们问出价格来继续加码就好了。但出乎意料的是, 霍雨晞挥挥手,“那好吧, 我们走了。”
“真的不继续查下去了?”
“不用了。”
季婕点了点头, “好,你来决定。”
其实无论看不看,她们心里都有人选。
跟她俩有过节,还熟悉广播站操作台。程云翘身上的狼人属性强得冒绿光。
原文里的段宝妮对霍雨晞戳破这桩身世,也只是自卑心作祟,想对她说看吧, 你也没比我优越到哪里去,并没有过要把人搞得身败名裂。
后来消息在校园网上大规模传播,也是由程云翘主导的。
现在被她找到更高效便捷的散播途径,事情便依旧那么发生了。
冥冥之中有种“命定”的既视感。
“我才不要为了她多花一分钱。”霍雨晞说,“再说就算看到她进去了,只要没拍到她把手放在开关上,她还是能赖掉,不清不楚地结束。”
“这倒也是……”
“不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把她抓了也不能把全校记忆都抹除。”
而且说实话除了她俩,别人都是看乐子,并不关心是谁在做局。
霍雨晞说,“她不就是想看我们俩翻脸,想看我当丧家之犬?可她根本不了解我们,也不了解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以己度人,能干出这种事,只会显得她很可怜。”
季婕佩服她的心态。果然人不谈恋爱的时候脑子最清楚了,“对。只要我们没乱,她不管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最后都是失败的。”
霍雨晞狡黠一笑,忽然挽住她的手臂,“那我们不如也恶心她一下。”
周一上学,依然是三个人一辆车。但这次下车她们没有各走各的,从踏进校园就开始手挽手,笑意盈盈,亲密无间。
同课的话要坐一张桌子上课,不同也要跑来找人,课间靠在彼此肩膀上休息。
中午一起吃饭,给对方夹菜。午休时在外面花园里乘凉,两个人还把长头发分出来,编在一起拍照,玩儿的不亦乐乎。
平时都是相当独立的两个女孩,在经历打击,明明最该反目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好到快要融为一体了。
在旁观者眼里,这一幕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
“我去,你俩这干啥呢。”贺凌风看了都有点受不了,“连体婴啊。”
乔聆闻讯跑来,十分羡慕,果断加入。三个人手挽手走在路上,感觉像回到初中,她快乐得想要蹦着走。
“……”
贺凌风又觉得竟然有点好玩,蠢蠢欲动了,“带我一个。”
怀疑他是想趁机挽乔聆的手,霍雨晞说,“你滚啊。”
季婕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像平白挨了一拳,闭上嘴巴不吭声了。
其实那天他下车就后悔了,感觉不该那么气急败坏地说话。
他想再解释一下。但最近霍雨晞跟她形影不离的,他都插不着空。
好不容易等霍雨晞去上补习班,而季婕没课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回家,他才终于能有机会开口,声音有点别扭地说,“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季婕当然会说,“没有。”
但是他觉得有。
“我跟你道歉。”贺凌风说,“我不是针对你……我自己都还没爸没妈没人管呢。你知道吧,我就是急了。人一着急就是什么话都会说的。”
他本来没想煽情的,可这话一说出来,眼眶还是有点发红,“我没爸也没妈,我是我哥的小孩。”
他小时候也皮过,闯祸过。被独自丢在霍家的时候,也恐惧过。那些五味杂陈的时刻,都是霍桢延带他走出来的。
他已经对霍桢延养成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并且急于向季婕诉说,这个哥哥是值得依靠的。
“我以前闹出事来,也总想着自己承担。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还觉得很光荣呢。”
贺凌风说,“但是现在回头想想,那不叫成熟,叫自负。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能降低损失规避风险,为什么不用?难道就因为拉不下脸,还是怕挨骂,不敢跟大人开口?别人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延哥不是那种人。”
季婕想不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要被这么个小男孩开导,心里有点想笑。
吵几句嘴而已,她真没记恨贺凌风。
“我也不是要面子。”她说,“我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没必要跟大人说。”
贺凌风见她接话,一下子心情好起来了,继续道,“非得要事情很严重的时候才能跟大人说?那不就太晚了。”
“不是非得一个人残血扛下所有,才叫光荣的,让坏事干脆别发生不是更好吗?一个人总有考虑不到的地方,有时候你还是得相信大人的阅历,他们办事办得多了,确实比我们想得周全靠谱。”
“嗯。”季婕没有反驳,“好吧,我知道了。”
“真知道啦?”他缓了口气,见妹妹乖乖地听他说话,给人当哥的微妙虚荣心节节攀升。“那我给你道歉,你接受不。你有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买,就当给你赔礼了。”
“接受了。”季婕说,“那你给我买一个月酸奶。”
“嘁。你就这点出息。”
“你买不买?”
“买!”他呲出一口白牙,高兴地挤到季婕身边,好险把她挤到车窗上去,“喝喝喝,给你买一年的。”
季婕被挤得扁扁的,微弱发声,“我要水果味的。”
同龄人之间总是比较好说话的。
这件事情的影响在家里基本上已经过去,只剩下唯一的大人还在饱受困扰。
霍桢延又不跟她们一起上学,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每天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
霍雨晞的胡言乱语给他添了个大难题。
原本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问题,现在好了,他连心也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