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家里能抡得
“老五,还睡啊?该起了。”傅母做好早饭,她来后院喊吃饭,“都起来了啊,饭做好了。”
楼照水听到声,警醒地坐了起来,门缝里有霞光渗进来,不早了,往日这个时辰 ,他都把牛棚清扫干净了。
腰腹缠上一只手,他身体一颤,忙伸手握住,“该起了,阿娘在喊吃饭。”
“听到了。”如意揽着他劲瘦的腰,借着他的力道坐了起来,“我好开心啊,一睁眼你就在我身边。”
“都起来没?”傅母又提高嗓门喊一声。
“起了。”傅圆应一声。
“我们也起了。”如意回一句,她推大美人一把,“要是我俩单独住就好了。”
“那要饿晕在床上。”楼照水赤身裸体地下床找衣裳,他穿整齐了,把余下的衣裳递到床上,“你遮一遮,我先开门出去。”
再看下去,早饭结束他都出不了门。
如意拉了拉被子,等人出去门关上了,她直接掀开被子走到书桌旁。她的桌上有一面铜镜,蒲扇那么大,是她从北邙山上捡回来的,估计是盗墓贼遗落的。她找老匠人打磨过,铜锈磨掉后,清晰度不错。她举起铜镜,从第二人的视角欣赏自己,着重欣赏遗留在胸前的牙印,和吸吮带来的淤痕。
她的身体真好看。
如意满意地放下铜镜,她去衣箱里拿出一件穿旧的肚兜,旧肚兜洗过的次数多,布料软,不扎也不硌。
穿着整齐,如意拉开门,发现楼照水在门口站着。
“给我守门啊?”她问。
“是呀。”楼照水见她拿着木梳出来,说:“我也还没梳头发。”
“我来给你梳。”如意回屋拿个板凳出来让他坐着,她给他打理一头卷卷毛,“跟我昨天一样,斜斜地编一条发辫可好?”
“你怎么喜欢怎么编。”楼照水舒服地眯着眼,手绕到身后揽住她的腿,“有媳妇真好啊。”
“有你我也好。”如意的手指在蓬松的金发里穿梭,她觑着后院没第三个人,低声问:“你那里的毛怎么不是浅金色?”
楼照水手上用力,在她腿上重重一捏,嘴上老实回答:“我身上又不是只有胡人的血统,总要有点鲜卑人的痕迹吧。”
“也对。捏着,我回屋拿根发带。”如意把发尾递给他。
两道噔噔噔的脚步声靠近,傅莺牵着小弟来到后院,看见小姑父坐在门外,她扭头冲前院喊:“阿婆,我姑和姑父起来了。”
如意拿着发带走出来,“跟你阿婆说,不用等我们。”
傅莺摇头,她牵着摇摇晃晃的小弟走过来,等如意给楼照水绑好发辫,她不好意思地问:“小姑父,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
楼照水点头。
傅莺伸手摸两下,她满足地吁口气,“真好看呀。”
如意也编好辫子了,她随手把梳子挂在墙上,“走,去吃饭。”
楼照水抱起傅圆的小儿子,跟着往前院去。
饭菜已经端上桌,傅父在一旁守着,傅母和傅圆两口子在铺晒蒸过的桑果,桑果刚出锅,还冒着热气。
如意去舀水洗脸,问:“今天还去摘桑果吗?”
“摘,不摘就熟烂了,一掉一大片,糟蹋了。”傅母说。
“我跟小羊待会儿先回平河屯一趟,我大嫂和大姊要是没事,我喊她们也来摘。”如意说。
傅母没意见,其他人也没意见。
吃过早饭,如意和楼照水就出门了。
楼父带着两个儿子准备去犁地,刚出村就遇上新婚的小两口,父子三人扛着犁又原路返回。
“还有多少地没犁?”如意问。
“还有不少,不过不急,你阿爷说了,只要在七月前把大豆种上就不耽误肥地。”楼父回答。
如意摇头,“再过一个月就要割麦了,不等麦粒入仓,就要犁地种雄麻,还要收母麻,这一耽误,离七月就不远了。我和小羊明天把我娘家的牛赶来,趁这段日子不忙,多犁几亩地。”
“听你的。”楼父没意见。
“麻还分公母?还要分开种?”楼仪完全不懂。
“分的,雄麻只开花不结籽,适合取麻织布,母麻的麻皮没雄麻的麻皮韧,种母麻只为取籽。”这个话题是如意擅长的,她仔细讲解:“分开种是因为雄麻的生长期短,开花了就要收割,再长下去就老了,麻皮纤维也就糙了,织出来的布只能是粗布。我们种麻一般是四月初先种上一两亩,这是雄母混种,只为取麻子。到了夏至先后,麦秆黄了,再种雄麻,等到寒露降下才收割。收了麻种上麦,地里的农活儿结束,从秋末到来年的初春,就是取麻织布的时间。”
楼仪看一眼父兄,见他们跟自己一样听得眉头紧皱他就放心了,看来不是他一个人听得头晕。
“麻子的公母怎么分?”楼照水问。
“雄籽是青白色,两头尖,籽粒轻,入水就浮。母籽是斑黑色,会沉底。”如意见他好学,她倾囊相授:“夏至时暑气盛,种麻出苗快,长得也快,但不等育出花苞就入秋了,一早一晚凉快下来,麻杆不再往高了长。感知到气候变化,为越冬准备,麻皮要长得肥厚,这样长出来的麻是织布的好麻。”
楼照水理解了,“怪不得要分开种。”
“小羊,你都听懂了?也记住了?”楼仪不信邪。
“记住了。”楼照水复述一遍。
“对对对,一点都没错。”如意点头。
“真是邪门了。”楼仪纳罕,
楼照水得意。
*
楼母在洗衣裳,听到动静正要问怎么又回来了,一抬头发现是小儿子和小儿媳回来了,“如意,你们昨日穿的喜服我洗了啊。”
“麻烦阿娘了,以后我们的衣裳我们自己洗。”如意不好意思让长辈给她洗衣裳。
“小羊,这个颜色的衣裳你以后不要再穿了,想穿就在家里穿穿,不要穿出门,太扎眼了。”楼仪提醒,他跟如意说:“你们要想过上安生的日子,两个人都低调点,小羊有这个长相,要藏着点。这话我在去年就跟他说过,今天再嘱咐你一遍。”
“好,我记下了。”如意认真点头。
楼仪想了想,没什么再叮嘱的了,“我明早就要走,走之前就不去跟你们打招呼了。”
“过年还能回来吗?”楼照水问。
“不一定,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我给你们捎口信。”楼仪看向他阿爷,“该说的都说了,不耽误了,去地里干活儿吧。”
楼父点头,于是他们父子三人刚进家门又走了,犁都没来得及卸下来。
“如意,你带来的嫁妆在我和雀儿的屋里放着。”楼月明说,“等我二兄明天走了,再给搬过去。”
“不用搬,就是给你们的,我来分一分。”如意带来的嫁妆是一箱蜡烛和两匹布,以及她拿来放在楼家的两身旧衣。一箱蜡烛有二百根,她给婆母、大嫂和大姊各五十根。
“这些都是灌模铸形的时候做毁的,形状不好看,留下来自家用的。”如意解释,“每年有瑕疵的蜡烛不少,你们别惜着舍不得用,等入冬又有了。”
“真是好东西,以后不用点油盏了。”楼母高兴。
“这剩下的,看二兄走的时候要不要带走,免得他去城里还要花钱买。”如意指着剩下的五十根蜡烛。
“好,等晚上回来我问他。”楼母点头。
至于两匹布,如意都给楼母了,让她分一分,给家里人各添身衣裳。她跟楼照水打听过,他们住在北地时没种麻不会织布,布料都是用牛羊换的,故而在裁布制衣方面很舍不得,穿来穿去都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
都安排好了,如意带上一家老小过河去摘桑果,摘的桑果都让她们带回去蒸晒。
*
隔天,如意和楼照水牵着自家的两头牛,扛着犁过河去北邙山下开垦荒地。
傍晚,夫妻俩赶牛回来,遇上了放牛回来的几个侄甥。
过了个夜,这几个人一大早就赶着牛扛着犁等在老宅门前了。
“姑,我阿爷和我二叔都在锄芥菜地里的草,腾不出空,让我们去帮你们犁地。”大椿说。
“好孩子好孩子,姑没白疼你们。”如意故作慈祥。
“咦!”六个小伙儿齐齐面露嫌弃,大椿搓搓手臂,“姑,你才大我们几岁,别装得像大几十岁一样。”
“大几岁也是长辈。”如意一挥手,“走,不啰嗦了,过河去干活儿。”
大椿他们受过叮嘱,知道楼家柴米不丰,他们只给楼家干活儿,不在楼家吃饭,早上过河直接去地里,晌午和晚上路过浮桥直接上桥回去了。
楼父楼母苦留不住,两人一商量,决定交换劳力。于是楼母每天忙完家里的事,就带着大女和儿媳以及两个孙儿过河去给傅曹刘四家干活儿,摘桑果、收芥子和胡芹子、抽蒜薹、煮蚕茧……也是只干活儿不留下吃饭。
这种以工换工,以劳换劳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被一场大雨打断了。
恰逢临近芒种,冬小麦要收割了,耕牛也得歇歇,如意和她的侄甥们带着耕牛撤回大坡村。
雨下了两天一夜,雨停后,紧跟着就是大晴天。
雨一浇,太阳一晒,槐花都开了。
等露水晒干了,傅家老老小小赶着牛车直奔桑田,镰刀绑在竹竿上,人爬到树上,连花带枝一起割下来。
傅圆、如意和楼照水负责爬上树割花枝,傅母等人在树下捡枝,顺手把槐花捋下来塞进腰间的麻袋里。枝丫就直接扔在树下,等到了秋天,树枝晒干了再捡回去当柴烧。
一家老小在树上树下蹿了一整天,二十棵槐树一晃眼都秃了头。清早还满树的白花,到了傍晚只剩树尖上还有零星的花簇。
“还有这么一大堆没捋?”如意从树上跳下来,把才掉下来的几个大枝扛到地头。
“捋不完了,你待会儿给你婆家送去。”傅母说,“今天捋了十一袋,能晒百来斤,够吃了。”
新鲜的槐花可以蒸槐花饭,也可以拌着鸡蛋用猪油煎了当饼吃,但这不是槐花最可贵的吃法。新鲜的槐花不用淘洗,直接倒进甑笼里蒸一盏茶的功夫,蒸蔫了再晒干,到了没有菜吃的冬天,干槐花拌上猪油渣做蒸饼、做扁食都是极好吃的,在凋敝的冬日也能吃到干花的香气。
如意看一眼天,说:“天色不早了,阿爷,你跟我三兄还有小羊多跑两趟,把麻袋扛回去,我直接驾车把这剩下的槐花送去平河屯,免得来来回回耽误时间。你们要是不想扛,就让我三兄回去一趟,把我大兄家的牛车赶来。”
“一趟扛两包,我们爷儿仨跑两趟就扛完了。”傅圆说。
“随便你。”如意不管,她抱一捆花枝送到牛车上。
楼照水也抱着花枝跟上去,问:“你一个人去啊?”
“对,我一个人去。我晌午那会儿听说有哪个大家族要送棺进山安葬,桥头扎的还有灵棚,保不准就有人在里面落脚休息。你别露面,免得让人把我的宝贝抢走了。”如意时刻谨记楼仪的提醒。
傅圆路过听到这话,他身上起一层鸡皮疙瘩,但也反驳不了,楼大美人当得起宝贝这个名讳。
带枝的槐花全部装车,傅圆和楼照水把竹竿上绑镰刀的麻绳解下来,三根麻绳结成一根长绳,绕车缠一圈,固定好了,如意牵牛拉车离开。
一路小心,顺利地通过了浮桥。
眼瞅着天色暗了,如意加快步子,不料进村拐弯时差点撞上王二郎,他挑着担子要去河边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