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没有再往两侧扩，只沿着最后一段路继续推进。
「到了。」
设备组的人忽然开口。
前方那栋两层高的独立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外墙上的设备警示标志已经褪色，几扇窗户积着厚灰，半开的铁门后方一片昏暗。
设备组的人确认了建筑编号。
「就是这里。」
一路进来时还能维持前后层次，真正到了设备楼，几支队伍很快按照原本安排拆开。
北城体育中心的人往东侧车道移，那里连着一片尚未完全清理的仓库区；韩峥带食品加工厂的人接住南侧入口，守住两排大型维修车之间的宽路。
军方的人分到北侧和建筑后方，一部分留下支援清楼，另一部分重新确认第二条撤离方向。
东侧技术学院和地下井聚集地的人则留在设备楼外围与来时那条通道附近，让设备组始终处在几层警戒之内。
几个方向陆续报了位置。
顾沉看向北岭的人。
「进。」
设备楼里比外面暗得多。
入口后方不是完整大厅，而是一条被几排配电柜切开的宽通道，空气里混着灰尘、机油和长时间没有流通的金属味。
裴述先前确认过楼内还有十几只侵蚀者。
北岭和留下支援的军方人员分两层往里清。
配电柜和狭窄通道拖慢了速度，好在数量不算失控。十几分钟后，一楼和二楼陆续确认干净。
一楼十三只。
二楼六只。
顾沉重新确认几处侧门和后方入口后，才让设备组进场。
外围的通讯也在这时陆续传回。
东侧有几只从仓库方向靠近，很快由北城体育中心那组处理。
南面也出现过一次零散活动。
韩峥只在结束后回了一句。
「三只，清了。」
真正需要顾沉介入的是北侧。
军方那边很快回报。
「七只往设备楼这边偏。」
顾沉抬头。
「距离？」
「一百八十左右。」
「盯着，别往外追。」
设备组已经开始工作。
几个工具箱被迅速搬进楼内。两人直接进主控室，另外几个人去了后方储能区，剩下的人则开始翻设备楼里留下的图纸、标示和维修纪录。
最开始十几分钟里，林晚只不断听见柜门开合和工具碰撞的声音。
「这组没有输出。」
「旁边呢？」
「有。」
「先记。」
「风机两个不转。」
有人从储能区出来拿了第二套工具，又很快重新进去。
另一个人蹲在打开的主控柜前，把里面的标示和手边图纸来回对了几次，忽然叫旁边的人过去。
「你看这里。」
另一名设备人员靠近。
两人低声确认了一阵。
「不是一起走的。」
顾沉正好站在附近。
「什么意思？」
那人把图纸转过来，手指沿着几条线路往不同方向移。
「园区里的广播不是全部串在同一条线上。几个区域分开走，最后才一起接到主控。」
旁边的人很快接上。
「刚才有一边先没声音，应该就是其中一组先断。」
顾沉低头看了几秒。
「能分开控制？」
设备组的人顺着线路图重新确认。
「原本可以。」
他抬手拉开旁边一层柜门。
「现在要看切换这边还剩多少能用。」
顾沉点了一下头。
「先查故障。」
下一轮警示音就在这时响起。
最先是一道比较远的长鸣。
隔了短短一瞬，另外几个方向才陆续接上。
原本应该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肉耳都能分辨的前后差。
林晚走到设备楼门口往外看。
远处几片侵蚀者仍然散在原本的道路和建筑之间，外围偶尔有零散人影缓慢移动。
顾沉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回到室内。
设备组继续检查。
将近半个小时后，最先进主控室的人终于出来。
他的手套和袖口都沾满了灰。
后方储能区的人也很快跟着回来，其中一人拎着几乎被灰堵死的滤网，另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表面明显变色的元件。
几个人把抄下来的数值和故障纪录摊到临时工作桌上，互相确认了一轮。
最前面的设备人员才抬起头。
「不是只是一个地方有问题。」
顾沉往前走了两步。
对方用笔依次点过几组纪录。
「太阳能还有输入，但有几路没进电。储能这边至少三组有故障纪录，另外两组反复过温，散热风机也有几个停了。」
旁边的人把滤网放到桌上。
「散热可以先处理，明确报错的几组也能先隔开。」
「能撑住？」
「不知道。」
回答得很快。
「现在看到的问题不只一个。供电、储能、散热，主控切换这边也有异常。先处理只能减少它再停的概率，没办法保证。」
林晚低头看着桌上的纪录。
真正打开设备楼以后，他们才知道这套撑了几个月的系统不是突然坏了一个地方。
而是很多原本还能勉强工作的部分，都已经开始一起往下掉。
顾沉问：「不停机，能做到哪里？」
设备组的人想了一会儿。
「清散热、隔掉现在能确定的故障模块，再把几条明显不稳的线路先处理。」
他抬手指向主控室。
「但真正要确认里面还有多少问题，得停。」
顾沉看着他。
「多久？」
几个设备人员低声确认了一轮。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重新开口。
「第一轮拆检，加上处理现在能确定的几个问题，最快二十分钟。」
林晚下意识看向外面。
昨天警示音停止后，原本已经清出的撤离线就是在这样的空白里重新被切断。
而设备组说的还只是最快。
真正停下来以后，二十分钟够不够，没有人现在能给答案。
顾沉的视线始终停在设备组身上。
「二十分钟后能重新启动？」
对方停了一下。
「顺利的话可以。」
「不顺利呢？」
「得看拆开以后的状况。」
外面的警示音就在这时又拖出一段刺耳失真。
原本先后错开的几道声音有一瞬几乎完全乱掉，接着才重新勉强合在一起。
设备组的人抬头听了一会儿。
顾沉则重新看向桌上的图纸。
那几条分往不同区域的播音线路还摊在最上面。
过了一会儿，他抬眼。
「最坏的情况呢？」
几个设备人员彼此看了一眼。
最先开口的那人沉默几秒，慢慢摘下沾满灰的手套。
「停下来之后，如果检查出来的问题比现在看到的更多，或者剩下的模块撑不住重新启动……」
他的声音不大。
「那它就不会再响了。」
?Doris｜PO首发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