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故障】?Doris｜PO首发18
昨晚其实没有人睡得太好。
临时休息区整夜都有人轮值。园区方向、车辆附近和几条主要入口各留了警戒，每隔一段时间便换下一班。林晚睡前出去装水时，还看见两个人靠在车旁低声交接，手电只照着脚边，武器就放在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真正躺下以后，警示音仍然隔着一段距离传进帐篷。
白天折腾了一整天，大多数人其实已经累得厉害，可身体疲惫并没有让神经跟着放松。那道尖锐的长鸣每隔一段时间便穿过夜色，响起时吵得让人皱眉，真正停下来以后，短暂的安静反而更容易让人醒。
林晚半夜睁过几次眼。
有一次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声音吵醒，还是因为太久没听见才醒。
帐篷里很暗，旁边几张行军床都有人翻过身。外面守夜的人压低声音交接了几句，很快又只剩风吹过帐布的细响。
林晚躺着听了一会儿。
直到下一轮警示音重新穿过夜色，她才慢慢闭上眼。
天快亮时，她真正睡沉了一小段。再醒来，帐篷外已经有不少人起床。
灰白晨光从没有拉严的帐门和布料接缝间透进来，几张折迭行军床沿着两侧排开，空下来的床面只剩卷到一旁的毯子和外套。有人压低声音整理装备，拉链开合、金属扣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林晚套上外套出去时，临时点已经重新动了起来。
昨天消耗掉的医疗物资正在补进各队随身包，几辆车旁有人检查油量和轮胎，设备组则围在引擎盖旁，把昨晚重新找到的园区资料一张张摊开。
北岭的消息也是这时传回来的。
昨天大腿受伤的人撑过了晚上，目前状况暂时稳定，仍需要持续观察。另一名腿伤者也完成进一步检查和固定，暂时还不能正常负重。
昨天死去的那名队员，遗体则已经由所属聚集地带回去。
林晚听完消息，把手里刚领到的止血材料重新塞进随身包。旁边几个人也在整理装备，有人重新看过刃口，有人把护具扣紧，也有人把原本压在包底的医疗用品移到更容易拿的位置。
昨天的事情没有让今天的行动取消。
却让所有人都更清楚，警示音下一次出问题时，真正被堵在里面的可能是任何一队。
林晚找到裴述时，他正靠在车旁喝水。
昨晚的头痛显然还没有完全过去，脸色比撤回来时好了一些，眼底仍留着疲色。
她走到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还痛吗？」
裴述把水瓶放低。
「好多了。」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昨天撤回来时他的状态有多差，她看得很清楚，现在虽然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明显，疲倦还是藏不住。
「今天别一直撑着。」她道，「感觉不对就停，真的需要确认的时候再用。」
裴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嗯。」
林晚这才准备离开。
「林晚。」
她回头。
裴述仍靠在车旁，手里握着那瓶水，唇角带着很淡的笑。
「早。」
林晚怔了一下。
明明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他偏偏现在才补这一句。
她看了他两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唇。
「早。」
不远处很快有人叫集合。
今天的任务和昨天不同。
设备组昨晚重新翻过物流园区能找到的旧平面图、配电资料和建设纪录，也把之前几次无人机拍回来的画面重新对了一遍。
原本只能确认警示系统的控制设备位于北侧管理区，现在范围终于进一步缩小。
设备组的人把一张旧图压在最上面，手指停在管理区西北侧一栋独立建筑上。
「编号和用途都对得上。主控跟储能设备大概率在这里。」
顾沉低头看了一会儿。
从昨天已经清出的区域往里，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中间却隔着两片没有完整清理的维修区。原本预定往深处推进的路线也因此全部取消。
顾沉抬手沿着地图上的道路划过。
「今天只到设备楼。」
周围几个带队的人都看向他。
「挡路的清，偏离路线的不追。设备组到之前，别为了多清几只改方向。」
韩峥站在另一侧，把靠近维修区的几个路口重新看了一遍。
「后路食品加工厂接。」
顾沉看向他。
韩峥点了两个容易被大型车辆遮住视线的位置。
「前面推过去以后，这两边最容易重新漏东西进来。」
「有变化直接报。」
今天的队伍也重新排过。
北岭和军方走在前面，负责把通往设备区的路打开；北城体育中心接在第二层，补住推进时留下的两侧空隙。设备组留在整支队伍中段，由东侧技术学院和地下井聚集地的人贴近护送。
食品加工厂的人则留在更后方，维持撤离线。
几十人的队伍很快出发。
第一段路走得很顺。
昨天清过的区域还留着大量侵蚀者尸体，主要行进线上的大多已经被后勤拖到两侧，剩下的散在车辆旁、货柜缝隙和道路边缘。经过一夜，血迹早已干成暗褐色，只剩靠近尸体的位置还留着淡淡腥味。
第一轮警示音就在他们进入园区后不久响起。
林晚原本正从一辆侧翻的小货车旁绕过去，尖锐的长鸣忽然从前方压了过来。
离他们最近的一支喇叭架在右侧仓库外墙高处。
几乎同一时间，更远的位置也有声音穿过来。高处灯杆、另一排建筑后方，还有被大片货柜遮住、只能听见却看不到的地方。
几道长鸣迭在一起，又被金属墙面和仓库外墙反复弹回来。真正走进园区以后，反而比站在外围时更难分清某一道声音究竟来自哪里。
林晚往远处看了一眼。
几片侵蚀者仍然散在主要道路和建筑之间。有一片靠近更北侧的仓库群，另一片停留在长车道附近，中间还夹着不少零散活动的人影。
警示音持续了一阵，远处那些人影也维持着原本缓慢而混乱的移动。
长鸣结束。
队伍继续往前。
离开昨天清出的范围后，速度很快慢下来。
前方是一整片维修区，几栋低矮车间排列得很密，外面停着大量末日前用来维修货车和重型设备的机具。拖车、升降平台、堆高机和大型工程车把原本宽敞的道路切得零碎，很多位置只能看见车底，或者设备后方的一小截空间。
顾沉在外围停下。
裴述短暂确认了一次。
「左边六个，右边四个。里面还有几个。」
顾沉扫过两侧。
「分两组。」
设备组留在外面。
北岭和军方的人先往里清，北城体育中心的人接住两侧。昨天已经磨合过一天，这次换位明显顺了不少，即使车辆和设备把视线切得很碎，也没有再出现前后接空的情况。
林晚跟在第二层，主要处理从车缝和侧面漏出来的侵蚀者。
真正需要她动手的次数不多。
前面的人一旦压住位置，后面便很快补上。几支队伍一点点把通道往前推，没有为了追零散目标离开原定路线。
四十多分钟后，第一片维修区清出一条足以让设备组通过的路。
实际处理二十三只。
设备组刚开始往前接，下一轮警示音便出现了异常。
原本应该响起的时间已经到了。
林晚抬头。
几秒后，尖锐长鸣才重新穿过园区。
设备组有人低头看了眼时间。
「又晚了。」
顾沉问：「多少？」
「几秒。」
远处几片侵蚀者的分布没有看出明显变化。
顾沉收回视线。
「继续。」
队伍再次往前。
越靠近北侧管理区，周围建筑逐渐变得稀疏，停放的设备和大型车辆却更多。几条原本能直接通行的道路被工程车堵死，他们不得不照着图纸从旁边绕。
再下一轮警示音准时响起。
声音本身却出了问题。
原本平直的长鸣里忽然混进一阵刺耳电流声。
滋啦一声。
右前方那一片声音突然断了。
其他方向的长鸣还在继续。
原本全混在一起、很难分辨的警示音，第一次明显少了一块。
几个设备人员同时抬头。
其中一人皱起眉。
「有一边没响完整。」
顾沉转头。
「哪边？」
那人侧耳听了几秒，又往前方几栋建筑看了一眼。
「现在分不出来。得进主控才知道。」
没过多久，那道缺掉的声音又重新接了回来。
设备楼已经不到三百公尺。
最后一段路走到一半，下一轮警示音再次响起。
最先传来的是左侧远处的长鸣，右前方隔了短短一瞬才跟上。中间仍混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其中一道声音低了下去，几秒后又重新恢复。
设备组有人低头记下时间。
「不同步比刚才明显。」
顾沉看了眼前方。
「先到设备楼。」